達蘭的火光映紅了半片夜空,濃煙滾滾,如同巨大的狼煙,向整個世界宣告著這座佛國聖地的混亂與崩潰。
山下的慘叫、爆炸聲與山門前受傷僧兵的哀嚎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末日的交響。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和我的話語徹底點燃了。
求生的本能和被逼到絕境的憤怒壓倒了恐懼。
同來達蘭的老僧振臂高呼:“去那迦寺!向大佛爺討個公道!”
烏泱泱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繞過時輪金剛寺門前混亂的現場,沿著山道向上湧去。
僧兵頭領和他手下幸存的兵丁早已膽寒,哪裡還敢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人群衝過。
我趁亂脫離大隊,緊貼山壁爬到暗處隱藏。
眾僧自前方滾滾奔過。
白顯元的麵孔在其中一閃而逝。
他身旁還有幾個人,都是流浪僧的打扮,肩上背著鼓鼓囊囊的褡褳,一邊奔跑一邊觀察著路邊的寺廟。
上千僧眾呼嘯呐喊著消失在山路上。
僧兵頭領臉色煞白,一時猶豫不決。
驀地前方山上轟然炸響,有火光衝天而起。
“羅林寺……”僧兵頭領痛苦地叫了一聲,不再猶豫,招呼手底下幾個幸存的僧兵急急向山上奔跑。
羅林寺過去不遠就是上密院了。
僧兵頭領出身上密院,如果眼睜睜看著癲狂的流浪僧把上密院也炸了燒了,事後上密院絕對不會饒過他。
一片狼藉的現場,隻剩下一群彷徨無措的鐵棒僧。
還有在寺門裡探頭探腦張望的時輪金剛寺僧眾。
阿晉上師還沒有死透,兀自在地上翻滾慘叫。
兩個時輪金剛寺僧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寺門,想要去幫阿晉上師。
可他們剛剛出來,就見上山方向的山路上走來一個滿身肮臟的乞丐。
他行進的速度明明不快,可眨眼功夫就來到了時輪金剛寺山門外,停在了阿晉上師身旁,低頭看著阿晉上師,道:“我來晚了,怎麼傷成這樣子。”
阿晉上師艱難地伸出手,道:“幫幫我。”
乞丐蹲下身子,從破爛袍子底下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劍,輕輕一揮,就把阿晉上師的腦袋砍了下來。
這一下變出突然,嚇得鐵棒僧和時輪金剛寺僧人齊齊驚叫出聲。
乞丐拎著阿晉上師的腦袋,衝著僧人們一笑,轉身下山。
每一個拿過我金珠的人,都是他斬殺的目標。
鐵棒僧們麵麵相覷,最後看向時輪金剛寺的僧人。
那兩個僧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顫聲道:“我去稟告大樂法王,你跟著他,別讓他跑了。”
另一人卻道:“為什麼我去跟著?你腿腳比我好,你去跟他,我去稟告大樂法王。”
先說話那人便道:“要不我們一起去稟告吧,達蘭那邊都是僧兵,那人跑不掉。”
後說話那人連連點頭,道:“好,好,我們一起回去。”
兩人商定,便互相攙扶著往寺裡走,卻是已經嚇到腿軟,連步子都走不到了。
以時輪金剛寺內的情形和他們一貫的舉行法事的方式,他們不會沒有見過殺人,隻不過那是殺別人的時候,不僅不怕還會很興奮,可如今殺到自家頭上,傳法上師被人如同殺雞般砍了腦袋,便沒了興奮隻剩下恐懼了。
等閒不在乎別人性命的人,一般都很在乎自己的性命。
我不再多看,悄無聲息地翻過時輪金剛寺的側牆。
寺內也是一片混亂,留守的僧眾大多被山下的火光和山門的動靜吸引,驚慌失措地聚集在高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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