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白日的喧囂與光影儘數吞噬。陳府書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彌漫在空氣中的凝重。陳銘負手立於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與他此刻的心境一般無二。白日裡,柳如煙通過隱秘渠道送來的密信,與影七陸續傳回的消息,如同兩塊殘缺的拚圖,在他腦海中緩緩對接、重合,逐漸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悸的圖景。
柳如煙的信中提到,那位在臨波府攪動風雲的京城“貴客”,行蹤詭秘,但趙四海費儘周折,終於從一個“漕運聯保”底層管事口中套出些許口風,言及那位貴客身邊隨從的氣度做派,不似尋常商賈或家奴,倒有幾分……內宦的陰柔與威勢。而“澤泊幫”幫主在高壓之下,也終於鬆口,透露衝突升級前,曾有神秘人暗中接觸,許以重利,要求他讓出瀲滯澤核心水域的掌控權,遭拒後不久,府衙的偏袒打壓便接踵而至。
與此同時,影七的查探也有了進展。吏部郎中李庸近半年來,與宮內司禮監一位姓馮的秉筆太監過從甚密,且有數筆來路不明的大額銀錢,通過其嶽父在江南的綢緞莊秘密流轉。更令人心驚的是,暗衛在排查京城黑市軍械流向時,發現有一批與馬場弩箭製式相近的舊弩,曾在數月前經由一個與馮太監有遠親關係的皇商之手流出,最終去向成謎。
內宦、吏部、江南漕幫、軍弩、龍脈……這些看似毫不相乾的線索,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最終指向的,竟是深宮內那位地位尊崇、執掌司禮監、且與國師往來密切的馮保馮公公!而馮保,正是國師在宮中最得力的盟友!
陳銘的心沉了下去。若幕後黑手真是馮保乃至其背後的國師一黨,那此事便絕非簡單的政爭或利益傾軋。他們針對瀲灩澤龍脈節點,其圖謀必然驚天動地!聯想到國師一貫對星象氣運之說的癡迷,以及“觀星閣”那些神秘莫測的手段,陳銘幾乎可以肯定,對方的目的,絕非擾亂漕運、貪墨銀錢那麼簡單,極可能是想借擾動龍脈支流,來影響甚至竊取國運!
而對方選擇在此時發難,甚至不惜在皇家馬場公然行刺,恐怕不僅僅是警告,更是一種試探,試探他這位龍脈守護者的底線和反應,也為後續更大的動作鋪路。他們如此急迫,是否意味著……他們的圖謀已近關鍵階段?
“影七。”陳銘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響起,帶著冰冷的殺意。
“屬下在。”
“加派人手,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監視馮保在外宅的一切動向,特別是他與國師府、以及任何可能與江南臨波府有聯係之人的接觸。但務必小心,此人身邊必有高手,切勿打草驚蛇。”
“是!”
“另,傳信江南我們的人,設法接觸‘澤泊幫’幫主,表明身份,可適當給予庇護承諾,務必從他口中得到更多關於那個神秘人和‘漕運聯保’的細節。同時,嚴密監控‘漕運聯保’與臨波府衙的動向,若有異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阻止他們靠近瀲灩澤核心水域!”
“屬下明白!”影七領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
下達完一連串指令,陳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手位高權重,樹大根深,且隱藏在深宮與重重迷霧之後,貿然硬碰,絕非上策。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更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眼下,必須隱忍,必須比對方更有耐心。
他推開書房門,走向內院。穿過月門,景象豁然開朗。花廳裡燈火溫暖,秦若蘭正輕撫琴弦,彈奏著一曲舒緩的《清心普善咒》,蘇晚晴抱著小雪晴輕聲哼著歌謠,柳如煙在一旁低頭繡著一個小巧的香囊,林紅袖則坐在稍遠些的地方,擦拭著她的長劍,目光不時掃過四周。陳安蜷在蘇晚晴身邊的軟墊上,小手裡還捏著那塊雲紋玉佩,似乎聽著琴聲快要睡著了。
這是一幅多麼安寧祥和的畫麵。陳銘站在廊下陰影中,靜靜地看著,心中的殺意與焦灼漸漸被這股暖意撫平,轉化為更堅定的守護信念。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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