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突然傳來壓感。她的心一緊，低頭看見他的繁茂黑發和翹人長睫。
睡著了？枝道沒有立即推開他。她看他的眼皮，鼻子。她感慨少年的肌膚嫩白到毫無瑕疵。她想：這樣的人，上帝要費多少心血才能塑造完成；而她，更像是草草填個女性，就讓她出生了。
枝道深看著。她緩緩低下頭，慢到停滯。公交車微微搖晃身子，她輕輕起伏跌落。掠過他的鼻尖。
少年微涼的肌膚一閃而過，她聞到他好聞的氣息。枝道連忙抬頭，側著臉看向窗外，臉逐漸發熱。
明白沒動。臉色平靜，睡得很沉。
街光掃過他的臉，少年被隱藏的耳朵紅得如夕陽。
高三下學期，月考後老班忘了分座位，枝道與他就這麼還同桌著。兩人之間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枝道想很久。最終得出的結果是因為接觸得深、接觸得久。他們從同桌變成了……應該是朋友。
這下說通了，因為是朋友她才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她給他牛奶、幫他做飯，關注他和別人。他幫她補習、收留她，給她衣服。因為他們是朋友。
中午吃完飯，她和徐瑩習慣繞操場走三圈再回班級。她們聊著天，看著草坪上坐著的、站著的、跑著的還有打球的和同她們一樣散步的人。兩人靜默時，枝道指給她看有趣的人或事，或者調侃貶低自己以延續話題。
徐瑩看著遠處紛紛擾擾的人群。她眼光深邃，似是沉入深寂的海域。她突然轉頭對枝道說：“枝道，你知道嗎？很多人都想和你做朋友。”
她愣了下，隨即笑起來：“這我早知道了。”
她右手平放在下巴下，新疆式晃頭：“畢竟我可是個萬人迷。”
徐瑩平日持重的臉放鬆：“我認真的。枝道，不知道為什麼。”
她說：“你總有使人輕鬆的感染力。”
“當氣氛僵硬或是對峙時，你總能找話，在不有趣的談話或動作裡找到有趣的點，氣氛一下就緩和了；和你交流時，我不再是個老成嚴肅的學習工具，我也儼然是個歡樂的人，在歡樂世界裡妙趣橫生。你是這樣的。”
“其實就是性格樂觀嘛。我也做不來說話深沉那樣。我就比較……皮。哈哈。”她抬眸望著天空。隔了會兒，她說，“或許哪一天，我要是說話不有趣了……”
“那一定很別扭。”徐瑩笑著接了她的話，“你看快樂的人都是把悲慘講得津津樂道，而我，我總是較真兒一件事，總是因為它而抑鬱。”
“目光放遠，萬事皆悲。”枝道搖頭，“目光放遠，你就不傷心了。”
徐瑩看了眼她，緩緩低下頭，笑著：“真好。枝老二再也不是倒數了。”
“我也挺想有個厲害的人幫我補習一下。”她笑了下。
枝道認真地說：“那你今天絕對會後悔說這句話。不對，反正你別找明白幫你補習，那就行了。”
“你對他意見這麼大啊。”
“怎麼說……”枝道皺眉，“反正……反正他有時挺混蛋，有時又挺好。你覺得他好時，他又突然打破他的好印象；你覺得他壞時，他又感動到你了。”
“反正就讓人頭疼。”
“哈哈……”徐瑩笑出聲來，“其實吧，我說我了解他隻是在他初中的時候。畢竟我們倆是前後桌，不過現在雖然也是同學，但交流接觸的機會少了很多。”
“聽你這麼一講，我感覺他變化還真蠻大的。”
“他以前……”枝道問。
“以前他很熱心，幾乎沒有同學說他不好。他除了成績優異外脾氣也溫柔，沒現在這麼冷淡孤僻。可能是我固有印象太深，所以才一直說他雖然高冷，但是個很好的男生。”
她小心地問：“他以前……是不是叫顧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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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徐瑩點頭。
“那個，他跟茉荷老師是親戚嗎？”
“怎麼可能？”徐瑩笑她。
她也乾巴巴地笑。枝道突然脖子冷。她縮緊了脖子，雙手放進上衣兜裡，緩緩地握成拳頭。
上課前二分鐘的鈴響了。她和徐瑩消失在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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