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惡性花蕊
如果，這裡突然下雪就好了。
混在人群裡，她推開門，頭頂一束黃色燈光。腳踝處的水平線是一片白色。冬季雪花悄然地醉醺飄落，整片天地白了頭。
冬日的浪漫是不經意地抬頭，望向遠方的第一眼，是大片白雪裡，撐傘的少年。
他一定穿了件米色羽絨服，握著一把黑傘，挺修地站在她視線中央。
少年看她的溫柔目光像田野上淡淡的一輪圓月。
這一刻的天色灰藍趨黑，天邊微微發黃，地上都是雪。黑色的樹隻剩枯枝，白色屋頂，米黃色外牆，車蓋上全是雪，遠方一排排的白色路燈亮了，黃光在一個個房子的黑色窗裡淺淺呼吸。
下雪了。
他站在原地，像天生屬於冬天，天生與雪同眠。他的呼吸是雪，他以雪沐浴，白色、乾淨、純潔。
她不敢大步向他奔去，怕破壞這一幕美景。於是她呆呆地看著，腳跨出一步，行動緩慢。直到他向她招手，她便突然像隻兔子般奔向他，跑到他身旁，然後再平複呼吸，低著頭和他一起在雪裡漫步，天地多了他們來過的腳印。
“你來了。”
“嗯。”
白色的雪落在鞋上，不一會兒就濕了。風很輕，雪很柔。她看她的頭發被雪染白了些，於是她看向他，他的發尾也被刷白，就好像這個雪天，她與他已經共白頭。
如果這是冬天就好了。她會情不自禁地輕輕攬上他的手臂，挨近了些。看著他握傘時骨節泛紅的右手，心頭突然湧上一股堅定，這念頭像個咒語。她想：說不定以後他們會真的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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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是夏天，是六月。雪色褪去，隻有蟬鳴。
“那個英語詞彙背誦計劃表我放在家了。”
“什麼？”
他停頓一下：“分析如何高效背誦英語單詞，這樣考四六級才有效率。”
她看了他一眼：“去……去你家啊？”
他的眼睫微垂下：“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枝道咬了咬唇，別扭地收回了眼。其實也不是不想去他家，隻是覺得不太好。可他隻是為她的學業著想，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爸媽十點左右才回來。
“去吧……”她偏著臉，扯著他的衣袖，話語吞吐，“你……有想吃的菜嗎？我給你做。”
他低頭看她：“你說了算。”
她雙手撐著臉抿著嘴看他吃得斯文，心裡的滿足如裝滿水的杯。此刻她感覺像照顧一個孩子般，看著他因嚼飯微鼓的麵頰，低眼悠然地撚著食物，可愛得像隻小鬆鼠，一舉一動撩得她心酥身癢，真想拿個勺子，坐在旁邊給他喂飯。她說：“啊，張嘴。”
等等！她是老婆子喂孫子嗎？
“你吃好了嗎？”他問她。
枝道點頭。
他站起身：“我也吃完了，我去洗碗。”
她最終還是進了他的臥室，床單早就換了，晾衣架上掛了幾件冬季的衣服，乾玫瑰換成了乾山茶花。
明白坐在書桌前，說他還沒整理好，讓她等一下。開了空調後，他脫去外套，上身穿一件米黃色的V領毛衣。
她隻好坐在床邊看書，隨便拿了本。
“缸中之腦……”她讀出文中字句，便抬頭問他，“明白，你覺得我們的世界是假的嗎？”
“你說……會不會有人在我想象不到的地方正在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她突然看向天花板：“就像‘楚門的世界’一樣，我的世界全是虛構給別人看的。”如果真像楚門一樣，她的生活全程隻當一個電視劇給別人觀看……不過她有什麼好看的，看她拉屎撒尿？要看也看明白好吧。
“做你喜歡的就好。”他回她。
“嗯嗯，管他呢。”她放下了書，可浮躁的心卻怎麼也收不回了。
清風霽月的少年在窗前一本正經地低頭書寫，眉宇淡然，筆頭規律地標寫，翻書頁的左手時而晃動。
窗外夜色朦朧，頭上的燈亮著。
明白還差幾個方麵就修改製定好了。他又扯了扯衣服，懊惱這件不怎麼穿的衣服意外地有些大，老是下滑，準備整理好表後把衣服換了。
又下滑了。右肩受涼，他下意識伸去，手指還未碰上衣料，突然就被咬了一口，他一刹愣住了，握筆的手僵滯。
“枝道……”不平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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