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了方向自詡得意，卻未想，上麵突來一塊重沙，撞在它頭頂。它暈乎地旋旋而下，先急，再輕，再緩，慢慢地，半死的身子倒在灼熱的地麵。
兩秒後，疼痛緩解了，它動動頭準備飛走，羸弱的翅膀艱難地煽動，一隻腳踩過它的身體。
它是腳底下臟兮兮的血跡。
周六，枝道和他繞小區逛一圈後在老路口分別，她放開他的手：“明天見。”
明白：“記得視頻通話。”
山坡事件後，怕她又跟盧子諒獨自出去，他要求她每天打一次視頻電話。
她不自在地反駁過：也不能每天吧……
他低眸，聲音微委屈：我也不想乾涉你，讀大學也要提前預習。你覺得，我有壞心思嗎？
枝道便不好說什麼了。
她收回思緒，對他點點頭：“嗯。”
他先離開，進單元門前又轉身看了看她。她朝他笑著揮揮手，他才緩慢抬腳，進了單元門上樓。
枝道看他上樓，直到消失。
她轉頭，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出五步。低頭的她撞到了人，傳來熟悉味道。她下意識說了抱歉，抬頭。李英冷成冰的臉正在上麵。
“媽……”她佯裝冷靜。
“跟他什麼時候的事？”
她的心比搖骰還亂，指甲掐進肉裡：“……什麼？”
“枝道，我說的話你完全不聽是不是？！”
“媽，我，我沒……”她慌得語無倫次，“我和他，同學……沒。”
她省視她無措的神色：“我剛剛一直站在亭子裡看。”
枝道頓時像鬥敗的公雞，低了頭，掌心裡密密麻麻全是指甲印。
“先回去。”李英走在她前麵。
她隻好膽怯不安地跟在李英身後，腳上像綁了一條條鎖，步子邁得很慢，慢如被砍去了腳腕。
血逆流、心墜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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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枝道跪在地上，任潮水一層一層的吞沒她。
最後李英出來。她讓她起來，用手指抹去枝道臉上的淚後，歎口氣說：
“跟明白分了。”
她的眼睛漸漸失焦。
“媽……我們都已經成年了。”
“你以為那麼容易？”她摸了摸她的頭，下巴放在她的頭頂。
“你年紀小想不到那麼遠，我就挑明了跟你講。選擇一個人要看他的家庭，你明阿姨性子變了很多，她多半不會讓你跟她兒子在一起。我說現實點。你以後……如果讀不了大學，他媽更看不起你。明白他的未來肯定好，而你呢？以你的性子真能忍受你和他之間越來越大的差距嗎？如果雙方太不平等感情就會畸形。而且，我聽過明月說她想把她兒子送出國讀書，到時候你要異國戀嗎？”
他們總談未來靠不靠得住，後顧之憂。
一個往南，一個往北。寸木岑樓。
她找過陳堯之後就想過這結果了。枝道清楚她的未來會被折損，卻不想在明白麵前露出來。
因為，他的優秀隻會讓她痛苦的羞慚。
轉而，李英語氣嚴肅地問她：“你和他沒怎麼樣吧？”
“什麼？”
“枝道。你表姐跟你年紀差不多，結果不聽勸。男人不負責任就跑了。你也想像她一樣嗎？”
情愛世界的放縱，為什麼世界總把罪愆交由女性承擔。
她感覺到身體裡有一架擺鐘，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地撞爛她、搗傷她。
“媽，我不想……”
她怎麼開口？如何開口？你以為他孤高傲遠。不是，不是。他隻是在人前堅強。人後的辛酸隻有他知道。他哥身亡，他爸打他，他媽不管他。就算過年，他家裡永遠冷冷清清。他也會因為破敗的家庭而自卑，他不善交際、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什麼都自己扛，連個真心朋友都沒有。他信任她，才把他的柔弱展現給她。
她怎麼能傷害他，她做不到。
樓道間等她放學靠在牆沿慵懶的少年、沉浸學習思考時鼻尖有光的少年、教她認真學習改掉陋習的少年。
李英言辭激烈：“你必須斷了。他家亂成這樣，你覺得他會有多好？！我們要搬家不回春城了。以後就定居在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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