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了很久的錢買了把水果刀。顧隱握著打量了一番：“怎麼買這個？”
“我為什麼不能買把刀……”他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顧隱挑了下眉頭，隨後笑著還給他：“那小心點，別傷著了。”
他低睫輕語：“不會的。”
他禱告：主啊。
請割出他骨髓裡的醜惡，釋放神龕裡皎潔雪體。痛呻是儀式奏歌，最後，空白、荏弱、軟肢都將脫離。頭顱、胴體、臟腑將被清洗滌靜。
然後他複生。
暗躉躉的房間盛溢下不完的陰雨。他的呼吸很淺，像一片絨羽拂過燥冷的黑夜。
他問他：“哥，這家會散嗎？”
散，像風裡的一堆隨意的乾沙。
他忍痛平躺在床上，任顧隱撫摸他的鬆軟發根。他無比癡享被在意的人安慰，如此他便失去了所有痛苦。
他像金燈藤般太渴望搶占僅有的溫暖。
顧隱看他額頭半結疤的傷，用手一直撫摸他。半刻後，他衝顧深笑了笑。
“我知道一個掙大錢的路子。不久我就帶你和媽一起走。然後我們一起上學。”
顧隱低了聲：“到時候你就能正大光明地說我是顧深。是顧隱的雙胞胎弟弟。”
顧深高興地露出梨渦：“我也很想和哥一起上學。”
顧隱的笑沒有梨渦，所以在學校顧深從不笑。顧深因梨渦笑起來猶如稚兒般可愛。
顧隱看了他很久，吐出的氣如半輩子長。顧深的眼睛美得太純，純得至善，仿若所有人都能傷害他。
“顧深，做人要八麵玲瓏，兩麵是刺。一味忍讓的人不死就是瘋。顧雷就是這樣的人，你越害怕他就越打人；你要是砸他，他早就夾著尾巴跑了。”
顧深還抱有期待。
“他是我爸，即使再怎樣我也是他的兒子。我不會頂撞他的。”
顧隱惱怒後隻有無奈口氣，他收回手。
“顧深，世上不是誰都配做父母，隻生不養的人滿街都是。”
顧隱抬了頭，往事一股腦地竄回再脫口而出。
記得嗎？初一那年你感冒了，顧雷怕被你傳染不讓你上桌吃飯。結果你半聲不吭就跑到角落裡，一個人看著我們默默地吃。
顧深，你不能這麼聽話。
那時有個小孩邀你去他家玩，說是玩，結果是使喚你幫他做家務。你倒好心，又掃地收拾，又大老遠跑菜市場花錢給他買菜。結果人家飯也不留你，甚至連句謝謝都沒有就打發你回家。那天我看你都快哭了。可我沒想到你下次還去。
“哥去上學了，我又一個人在家……”
那時尚是孩子的顧深心軟，怕被人孤立，他天生恐懼孤獨。他太寂寞了，人怕寂寞時什麼事都能乾出，有時，連虛偽的善意都想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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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隱氣得忍不住嘲諷：“人家把你當朋友嗎？他邀請你參加過一次生日會嗎？！你還給他送禮？！你是受虐狂嗎？！”
他的臉頓時蒼白，翻了身不再看他，手指一點點地捏緊枕頭。
顧隱收了氣，又愁又燥地看時間漫過他的後腦，也不再說話了。
許久，他問顧隱。
“哥。”
“掏心掏肺地對人好……我錯了嗎？”
顧隱沉默了，他不由轉頭看窗外一輪月。月掛中天。
他看著灰色的月說：“錯的隻是不知好歹的人。”
顧深說：“一定會有人值得我對她好的。”
“以後不要太主動，我怕別人不懂珍惜。”
顧深低垂了眼，也認真了：“我聽哥的。”
顧隱轉而說起別的：“聽同學說你上學不喜歡搭理人，性子越來越悶了。”
“我怕說錯話給哥惹麻煩。”
他無聲歎了口氣：“我們會好起來的。”
顧深也躺回床上，眼睛看向他的頭頂，語氣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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