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未央宮，石渠閣密室。
徐宦官垂手侍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麵前，劉徹的臉色在燭火映照下明暗不定，手指正輕輕敲擊著案幾上那份剛剛呈上的密報。
“查不下去了？”劉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徐宦官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遲疑與不安，“按陛下吩咐，老奴暗中排查了宮中所有與‘蘿’字相關者，共計七人。其中六人，經查近三年用度、家世、往來，皆無顯著異常，與‘聽鬆館’及河東洛陽方向，也無明麵或暗線關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唯有一人……老奴剛起了個頭，便遇到了些……阻礙。”
“誰？”
“是……鉤弋殿的趙婕妤，小名‘阿羅’。”徐宦官頭垂得更低，“她入宮時日尚短，家世清白，平素深居簡出。但老奴調閱其入宮前記錄及家人探視簿冊時，卻發現其中兩年的記錄，筆墨色澤、紙張質地，與前後年份略有細微差異，像是……被人精心替換或修補過。當老奴想進一步查證時，掌管這部分舊檔的少府屬吏，前日突發急病，昏迷不醒。而昨日，一位在宮中服侍過三代帝王的劉姓老尚宮，托人給老奴遞了句話……”
“什麼話？”
徐宦官喉結滾動了一下：“她說……‘舊事如塵，何必重拂？先帝在時，於某些事上，亦有不得已處。陛下英明，當著眼社稷千秋，勿為陳年瑣細所困，徒增煩擾，亦傷天和。’”
劉徹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劉姓老尚宮，服侍過祖父文帝、父親景帝，在太皇太後竇氏宮中也有威望，如今早已榮養，幾乎被人遺忘。她突然遞來這樣一番看似勸誡、實則隱含警告與求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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鉤弋殿趙婕妤……小名阿羅……被篡改的入宮記錄……先帝的“不得已”……
這幾個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劉徹極不願深想，卻又不得不麵對的可能性——這位趙婕妤的身世，或許牽扯到先帝朝某些被刻意掩蓋的宮廷隱秘，甚至可能……與某位失勢或早夭的宗室有關。而“雲中客”網絡，可能正是利用或知曉了這個秘密，從而控製了趙婕妤，或者其家人，將其作為安插在宮中的一枚暗棋。
“好一個‘勿為陳年瑣細所困’。”劉徹冷笑一聲，眼中卻無半分笑意，“這瑣細，如今可是想要朕的命，亂朕的江山！”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密室內踱步。
他明白老尚宮話中的潛台詞：若繼續深挖趙婕妤的底細，可能會揭開某些先帝朝不光彩的舊傷疤，甚至引發皇室內部的震蕩。這對於正麵臨內外巨大壓力的帝國而言，絕非好事。
但是，不挖？任由這枚“毒牙”埋在枕邊？
劉徹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趙婕妤那邊，暫緩直接追查，但給朕盯緊了！她宮中所有人，一舉一動，朕都要知道！包括每日飲食、言談、見過何人、收過何物！至於那個遞話的老尚宮……”他頓了頓，“以朕的名義，賜她些滋補藥材，再傳一句話過去：‘朕感念舊人，然社稷為重，舊塵若已成毒，不得不拂。’”
他要表達的態度很明確：舊情朕顧念，但若這“舊塵”威脅到了帝國根基，朕絕不會手軟。既是警告，也是給那些可能知曉內情、還在觀望的舊人一個明確信號。
“另外，”劉徹對徐宦官道，“查不了趙婕妤的底，就從外圍入手。她入宮前，家中與何人往來密切？可有突然暴富或出現異常舉動的親友？尤其是，與‘聽鬆館’、劉晁，或者洛陽、河東方向，有無任何間接的、拐彎抹角的關係？還有，劉晁那本《楚辭》中提到的其他人名代號，繼續順著那些查，看能否與宮中其他人對上。”
“老奴明白。”徐宦官躬身領命，知道陛下這是要迂回進擊。
北疆，漢軍大營。
衛青的傷勢已基本無礙，白狼穀的挫敗並未影響他的判斷力，反而讓他對匈奴內部局勢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左穀蠡王的背叛（或說從未真心），意味著短期內利用匈奴內部分裂的可能性降低。但野馬川奇襲的成功和繳獲的羅馬技術，又給了他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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