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極其微小的上升?是儀器誤差,還是……”他記錄下數據,決定繼續觀察,並未立即上報。這種細微的變化,在過去也曾偶爾出現,通常會被歸因於泉源本身的微小波動。
北疆,野狐嶺廢墟
衛青再次見到了左穀蠡王的使者,這次來的是他的一名心腹當戶(貴族頭銜),名叫攣鞮·脫脫兒,精明強悍,眼神裡帶著草原狼般的警惕與狡黠。
“這是我們王爺能提供的極限。”脫脫兒將一張鞣製粗糙的羊皮草圖鋪在石板上,“烏德鞬山穀,三麵環山,隻有東麵一個隱秘入口,易守難攻。穀內有大小作坊十七處,最重要的有三:靠近‘寒泉’的‘淬火坊’(利用泉水冷淬武器)、穀底利用‘狼河’水力驅動的‘大錘坊’和‘鼓風坊’,還有最深處、守衛最嚴的‘神水坊’和‘雷火坊’。引水渠主要沿山壁開鑿,這裡是主渠,這裡有幾個調節閘口……”
草圖雖然簡略,但關鍵位置標注清晰,尤其是水流係統。脫脫兒指著“神水坊”和“雷火坊”的位置,壓低聲音:“這兩個地方,連我們王爺的人都不讓輕易靠近,有羅馬紅毛鬼親自把守,還有各種機關。王爺說,要打烏德鞬,必須先斷其水,或者至少擾亂其水。‘狼河’上遊有一處狹窄的河穀,若能在那裡築壩蓄水,再突然放開……”
“然後呢?”衛青不動聲色地問。
“然後洪水衝下,至少能毀掉穀底的‘大錘坊’和‘鼓風坊’,讓他們的水力器械癱瘓。‘淬火坊’依賴的‘寒泉’是地下湧出,難以破壞,但可設法汙染。至於‘神水坊’和‘雷火坊’……”脫脫兒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王爺說,那裡儲存著大量‘神水’和成品‘雷火’,一旦受洪水衝擊或遇到火星,恐怕會……引發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整個山穀都可能被掀上天。所以,動水要極為謹慎,最好能在控製局麵後,再處理那兩個地方。”
代價是,左穀蠡王要求獲得烏德鞬被攻破後,三成的非武器類物資(包括礦石、燃料、工具、普通匠人),並允許他的部族在漢軍控製烏德鞬期間,優先通過該區域北遷。
“可以。”衛青思忖片刻,應承下來,“但你們需提供‘狼河’上遊築壩所需的人力、物力向導,並在行動時,派出至少一千騎兵,配合我軍牽製烏德鞬外圍的匈奴守軍。”
“一言為定!”脫脫兒伸出手掌。
兩手相擊,盟約達成,儘管彼此心知肚明,這盟約脆弱如冰。
送走匈奴人,衛青仔細研究那張草圖。左穀蠡王的心思很明顯,他想借漢軍之手除掉這個羅馬人控製、且威脅他部族獨立的毒瘤,同時撈取好處並實現北遷。而洪水破穀的建議,看似提供了捷徑,卻也充滿了風險——如何控製洪水規模?如何避免引發不可控的大爆炸?如何確保在混亂中達成戰略目標而非單純破壞?
他將草圖複製一份,連同談判結果和風險分析,再次急報長安。同時,他開始秘密調集擅長土木工程的輔兵和材料,準備前往“狼河”上遊勘察地形。無論最終是否采用水攻,掌握水源主動權,至關重要。
河西,張掖郡,祁連山北麓一處偏僻的屯莊
劉徹一行偽裝成來自長安的大皮毛商,駐紮於此。張湯與霍光已提前秘密抵達,彙報了排查“黃敬”線索的最新進展。
“陛下,根據那老商販的回憶和我們的暗訪,二十年前那個‘怪人’離開張掖後,最可能的路線是向北,出扁都口,進入羌人草原,而後去向不明。但我們查訪了扁都口附近幾個老屯戶和遊牧的羌人小部落,有人隱約記得,大概十五六年前,曾有一小群漢人裝扮、但行蹤詭秘的人,在更北邊的‘野馬泉’附近活動過一段時間,似乎在尋找什麼。‘野馬泉’水質特殊,帶有鹹澀味,附近草木稀疏,但據說泉眼深處偶爾會湧出黑色的、粘稠的‘油花’,可以點燃。”
“油花?可燃之水?”劉徹眼神銳利起來。這與阿嬌推斷的“異水”線索對上了!難道“野馬泉”也是“安平君”或羅馬人關注的特殊水源之一?黃敬去那裡做什麼?
“我們派人去‘野馬泉’探查過,”霍光接口,“泉眼依舊,但未見明顯人工痕跡。不過,在泉眼東北方五裡處一片風蝕岩群裡,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半塌陷的石窟。石窟內有簡陋的生活痕跡(灰燼、破碎陶片),年代久遠,但我們在岩壁縫隙裡,找到了這個。”
霍光呈上一物。那是一小塊已經氧化發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銀質的耳璫,樣式是數十年前宮中低階女官或年長宮女常用之物,背麵有一個極模糊的、幾乎被磨平的刻痕,像是某個字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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