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風沙漸歇。
廟外殘垣之下,梁守名獨坐於碎石之間,手中緊握《新灶典》鐵卷,目光死死盯著廟內那盞長明燈。
他低聲呢喃,聲音淹沒在風裡:
“您若不立典,萬灶無序,豈不重演‘黑鑊祠’血案?”夜色如墨,殘廟孤燈搖曳,映得梁守名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他坐在碎石堆上,手中鐵卷硌著掌心,卻渾然不覺痛意。
目光穿過破敗的門框,落在廟內角落——那具歪斜的土灶旁,蘇晏清蜷身而坐,單薄的背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她一動不動,右手覆在鍋底,掌心貼著冷鐵。
奇怪的是,那口早已熄火多時的舊鍋,竟緩緩透出溫熱,鍋蓋邊緣甚至凝起細小水珠,像被某種看不見的火種悄然喚醒。
風穿牆縫,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梁守名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如沙礫摩擦:“您若不立典,萬灶無序,豈不重演‘黑鑊祠’血案?”
話出口,他自己都怔了片刻。
這本該是質問,是警示,可此刻聽來,更像一個走投無路之人的哀求。
蘇晏清沒有抬頭,也沒有看他。
她的手指緩緩抬起,在灶前灰燼中落下一點,然後拖出一道細線,再折轉,劃出一個歪斜的“散”字。
她看著那字,眼神空茫,卻似有千鈞重量壓在指尖。
片刻後,她手掌一拂,灰麵輕揚,“散”字消弭無形。
接著,她重新落指,一圈一圈,緩慢而堅定地畫下一個完整的“圓”。
閉環收尾,不留缺口,仿佛天地輪轉,終而複始。
梁守名瞳孔微縮,呼吸一滯。
“您是說……火,不該有始,也不該有終?”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追問她,又像是在叩問自己畢生信奉的《新灶典》。
那部由父親親手編纂、以鐵律統攝天下灶火的經典,是否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
所謂“萬味歸宗”,究竟是凝聚人心的聖典,還是禁錮煙火的枷鎖?
他想再問,可抬眼之際,隻見蘇晏清已掙紮起身,身形踉蹌如風中殘燭,卻執拗地朝著村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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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將至未至,天光仍被遠山吞沒。
她一路跌撞,最終停在一處倒塌的殘灶前。
那是三年前“禁火令”下被砸毀的老灶台,磚石斷裂,煙道堵塞,連灶神龕都被劈成了兩半。
她彎腰,從蕭決行囊中取出那口隨行的鐵鍋——鍋沿已有缺口,鍋底布滿刮痕,是真正用過千百次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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