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隻有一滴，但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
嘰嘰的右翼也在第九年末損壞，她完全不能移動了。東方博士每天把她帶到卷柏旁邊，她隻能用眼睛看著那團枯草，用破損的鳴叫係統發出微弱的滴答聲——那是她的心跳，也是卷柏的心跳，兩個節奏漸漸同步。
飛飛成了一隻真正的爬行蝴蝶，她的翅膀殘片掛在背上，像一麵破碎的旗幟。她每天繞著卷柏爬行，用觸角感知它的化學信號，然後用自己的信息素——雖然發射器損壞，但身體仍能產生微量——在周圍標記安全區域。
小鬆鼠博士的核心處理器壞道率達到了60%。他忘記了大部分知識，忘記了森林生物寶典的內容，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但他沒有忘記一件事：每天清晨，麵向東方，確認太陽位置；正午，觸摸卷柏，確認生命信號；黃昏，清點人數；夜晚，複述守望誓言。
我……是誰不重要，他說，我守護……什麼，才重要。
東方博士的身體在第十年出現了器官衰竭。他的肝臟和腎臟因長期營養不良和毒素積累而功能喪失，心臟在過度勞累中變得肥大而脆弱。但他依然每天記錄卷柏的數據，依然每天帶領守望者們進行記憶錨定儀式，依然每天……等待。
第十年，第365天，他在日誌中寫道，卷柏生命信號穩定。守望者成員七名，全部存活，雖然……的定義已經變得模糊。我們像卷柏一樣，進入了某種深度休眠，隻是我們的休眠是清醒的，是痛苦的，是……充滿希望的。明天是第十年最後一天。然後，第十一年開始。我們會繼續。直到雨來，或者直到死。
他合上日誌，看向天空。那是一個晴朗得可怕的夜晚，星星清晰可見，銀河像一條蒼白的河流橫貫天際。沒有雲，沒有雨的跡象，沒有……希望？
他對自己說，希望不是來自天空。希望來自這裡——他把手放在胸口，和這裡——他把手放在卷柏上。
就在這時，他的便攜式氣象儀發出了輕微的提示音。
他低頭看去。屏幕上，一組數據正在跳動：大氣壓下降，濕度上升，溫度梯度變化……
這是……他的眼睛瞪大了，降雨前兆？
他瘋狂地檢查數據，確認不是儀器故障。大氣模型顯示，一股濕潤氣流正在從海洋方向移動，雖然微弱，雖然不確定，但……確實存在。
他大喊，聲音在空曠的森林中回蕩，雨要來了！
守望者們被驚醒——那些還能被驚醒的。咩咩抬起頭，皮皮的眼皮顫動，米米的牙齒停止咀嚼，嘰嘰的滴答聲變快，飛飛的觸角豎立，小鬆鼠博士的眼鏡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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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咩咩喃喃，仿佛這是一個來自遠古的詞彙。
根據模型預測，東方博士的聲音顫抖，降雨將在72小時內發生。雖然雨量不大，但……足夠喚醒卷柏。足夠……
他說不下去了。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堅守，十年的痛苦與絕望，在這一刻化作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情感。不是狂喜，而是更深的寧靜，像暴風雨前的海麵，像黎明前的黑暗。
但反派們也收到了消息。
烏龜慢慢的地下傳感器捕捉到了大氣變化。他的處理器立刻計算出：如果卷柏在雨中複活，守望者們的信念將被徹底證實，森林的秩序將重建，他所有的謀劃都將化為泡影。
不能……讓它發生，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不是失去控製的恐懼，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他不願意承認，但那可能是承認自己錯誤的恐懼。
他召集了所有還能行動的反派成員。
最後一次行動，他說，聲音裡少了往日的陰冷，多了某種決絕，在雨前毀掉卷柏。不是為領地，不是為控製，而是為……
他停頓了。為什麼？他問自己。如果卷柏複活，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森林恢複，動物回歸，秩序重建……這些真的是的嗎？還是說，最壞的結果是……證明他錯了？證明十年的等待是對的？證明希望……真的存在？
為……我們的信念，他最終說，但這個答案連他自己都不信服。
黑熊老怪看著烏龜慢慢，第一次沒有立刻服從。八年的孤獨讓他變了，八年的觀察讓他困惑，八年的……某種說不清的觸動，讓他猶豫。
我們的信念……是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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