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年關已迫在眉睫,紫禁城內外張燈結彩,準備迎接新歲的到來。然而,比年節更牽動人心的,是坤寧宮內的動靜。
從午後起,夏望舒便開始感到陣陣規律的宮縮。早有準備的坤寧宮立刻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經驗豐富的穩婆、值守的太醫各司其職,宮人們屏息靜氣,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消息第一時間報到了西苑和仁壽宮。
朱厚照立刻放下了手頭所有事務,趕至坤寧宮外殿。他沒有像尋常丈夫那般焦躁地踱步,隻是靜坐在外殿的紫檀木椅上,麵色沉靜,唯有不時望向內殿方向的眼神,泄露了他內心的關切。張太後也在宮人的攙扶下親至,坐在一旁,手中撚著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詞,祈求佛祖保佑母子平安。
殿內,夏望舒的呻吟聲時而壓抑,時而難以自控地逸出。朱厚照的拳頭在袖中微微握緊。他經曆過邊關烽火,麵對過朝堂詭譎,但在此刻,聽著妻子生產時的痛苦之聲,他心中湧起的是一種不同於麵對任何政治或軍事挑戰的無力與牽掛。這一刻,他不是皇帝,隻是一個期盼妻兒平安的普通男人。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殿外的雪不知何時又悄然飄落,將天地間染得一片潔白靜謐,與殿內緊張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突然,一聲清亮而有力的嬰兒啼哭聲,如同破曉的鐘聲,猛地從內殿穿透出來,劃破了所有的沉寂與等待!
“生了!生了!”
內殿傳來穩婆欣喜若狂的報喜聲。
“恭喜陛下,恭喜太後!皇後娘娘誕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刹那間,籠罩在坤寧宮上空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喜悅與釋然。
朱厚照猛地站起身,一直緊繃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甚至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
張太後也長舒一口氣,手中的佛珠握得更緊,連聲道:“阿彌陀佛,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很快,收拾妥當的穩婆將包裹在明黃色繈褓中的新生兒抱了出來。小家夥皮膚還泛著紅,閉著眼睛,小嘴微微嚅動,哭聲卻十分洪亮,顯得健康而有活力。
朱厚照小心翼翼地接過這個幼小的生命,看著他與自己、與夏望舒依稀相似的眉眼,一種混合著血脈相連的悸動與沉甸甸責任感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是他的第三個孩子,第二個兒子,誕生於內亂初平、新政方興未艾之際。
張太後也湊近前來,滿是憐愛地看著新生的孫兒,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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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娘娘精神尚好,想見見陛下和皇子。”宮女出來稟報。
朱厚照抱著孩子,與太後一同輕輕走入內殿。夏望舒躺在床榻上,麵色疲憊卻帶著滿足而溫柔的笑容,汗水浸濕的發絲貼在額角。
“望舒,辛苦你了。”朱厚照將孩子輕輕放在她枕邊,“看,我們的皇兒。”
夏望舒側過頭,看著身旁那小小的、蠕動著的一團,眼中充滿了母性的光輝,她伸出虛弱的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一切生產的痛苦仿佛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補償。
“皇帝,該給皇兒取名了。”張太後在一旁提醒道,語氣中充滿了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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