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輕輕拍打著“海蛟”號的船舷，陳阿貴伏在冰冷的船舷後，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緊緊攥著那支“正德一式步銃”。
遠方，那五艘西班牙大帆船如同漂浮的城堡，巨大的白色船帆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它們並沒有進一步靠近，隻是保持著距離，如同陰影中的獵食者，默默觀察著大明船隊的一舉一動。
“保持警戒！沒有命令，不準開銃！”哨長的低吼在甲板上回蕩，壓過了風聲和海浪聲。
陳阿貴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他偷偷瞥了一眼銃機旁的引藥池，確認裡麵的火藥沒有被海風吹散。
這是格物院匠師反複強調的要點。新銃威力大，射速快，但在這顛簸起伏的海上，任何一個細節的疏忽都可能致命。
他回想起在廣州碼頭，那位年輕的格物院匠官蹲在甲板上，一邊比劃一邊對水手們說：
“諸位老哥，這新銃金貴，也嬌氣，海上用，更要仔細。發現問題，一定記下來，咱們一起想法子改！”當時覺得這匠官囉嗦，此刻卻覺得每一句叮囑都重若千鈞。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慢流逝。西班牙船隊似乎隻是路過，在觀察了約半個時辰後，終於調整風帆，緩緩轉向南方，逐漸消失在碧波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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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警戒！”
命令傳來，甲板上頓時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
陳阿貴緩緩直起身，感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火銃，確認沒有問題，才將其妥善收好。
這次對峙，新銃雖未發一彈，但其帶來的心理威懾和潛在的近戰優勢，已讓他深刻體會。
同時，他也更清晰地認識到，這新家夥在海上使用，確實還有不少需要磨合改進的地方。他決定晚上值更時，就把今天觀察到的關於風向對引藥的影響，詳細記在發給格物院的反饋文書上。
與此同時，在廣州碼頭倉庫，格物院的年輕匠官李振，正對著幾支出現輕微鏽跡的“正德一式步銃”皺緊了眉頭。他身邊圍著幾位護航船隊的老水手。
“李匠官，不是咱們不愛惜，”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水手粗聲粗氣地說，“這海上，鹽汽重得像霧，鐵家夥放那兒幾天不動，就容易起這紅疙瘩。擦起來費勁得很！”
李振用帶來的小工具仔細刮下一點鏽跡，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飛快記錄著。
“老哥說得是，這是在下的疏忽。陸上用的防鏽油，看來扛不住海上的侵蝕。回去後，定要稟明魯院使，研製專用的海上防鏽油脂，或許……還得在銃管材質上想想辦法。”
他態度誠懇，毫無京城官員的架子，讓原本有些抱怨的水手們語氣也緩和下來，紛紛提出自己遇到的其他問題，比如銃身在劇烈顛簸時容易磕碰，銃刺的安裝方式在搖晃的船上不太順手等等。李振一一記下，不時追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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