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清晨，海天相接處剛泛起魚肚白，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月港外海。
水師把總陳阿貴用力搓了搓被海風凍得發麻的臉頰，小心翼翼地從牛皮套裡取出那支剛剛配發下來、還帶著淡淡油脂味的“正德一式步銃（速射型）”。
銃身黝黑，線條硬朗，尾部那個精巧的閉鎖機構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與他過去用了十年的老鳥銃截然不同。
“都把招子放亮點！今天練新銃，誰要是掉了鏈子，看老子不把他踹海裡去喂魚！”
哨長粗啞的吼聲在甲板上回蕩。
陳阿貴所在的這艘“海蛟”號，是首批換裝新銃的巡海艦之一，此刻正隨著趙大勇將軍的護航船隊，航行在前往舊港的航線上。
陳阿貴是船上的老炮手，也是火銃隊的小頭目。
他按照前幾日格物院派來的那個年輕匠師所教，有些笨拙地取出那一枚枚黃銅打造的“正德一式銃彈”。
這玩意兒將火藥和彈丸合為一體，省去了臨戰時裝藥、搗實、裝彈的繁瑣步驟，確實新奇。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枚銃彈塞入銃膛後部的藥室，然後用力扳動那個造型奇特的閉鎖機構，“哢噠”一聲輕響，藥室嚴絲合縫地閉鎖。
“瞄準——放！”哨長的命令下達。
陳阿貴屏住呼吸，扣動了扳機（仍是火繩點火）。引藥池冒起白煙，旋即，“砰”一聲遠比老鳥銃清脆猛烈的巨響在他肩頭炸開，後坐力也沉了不少。遠處作為靶標的漂浮木桶應聲炸開一團木屑。
“好銃！”
陳阿貴心頭一喜，這威力，這射速！
他顧不上肩膀的微麻，按照訓練要求，迅速扳開閉鎖，用隨銃配發的小鉤子掏出灼熱的空彈殼，再次裝填……整個過程，竟比以往快了數倍不止！
甲板上，銃聲開始變得密集而連貫，不再是以往那般稀稀拉拉。
然而，問題也隨之出現。
海上風大，幾次射擊後，引藥池的火藥容易被吹散，導致啞火。
而且，那黃銅彈殼偶爾會因銃管過熱而卡住，需用力才能掏出。陳阿貴一邊操作，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些毛病，想著回頭一定要報告上去。那位年輕的格物院匠師說過，用了新家夥，遇到啥不對勁的，都要記下來。
就在水兵們埋頭苦練新銃時，艦橋上的趙大勇接到了來自後方哨船的快艇傳訊——一支五艘組成的西班牙船隊，正在前方約二十裡處，似乎有意無意地向著大明商船慣常的航線靠攏。
趙大勇眼神一凜，下令：“傳令各艦，加強戒備，火銃手就位！隊形收緊，向商船隊靠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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