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月圓之夜。終南山巔,摘星台。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仿佛將整個終南山都籠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靜之中。唯有頭頂的星光璀璨奪目,密密麻麻的星辰如同被打翻的碎鑽,灑滿了整個天幕,又似整條天河都被傾倒在了終南山頂,流光溢彩,如夢似幻。此台乃樓觀道禁地,以白玉砌成,上應天穹星鬥。妙道真人與岐玄子等七位樓觀道最高輩分的道長,各據北鬥七星方位盤膝而坐。馮諺誥身著一襲白衣,端坐於天樞位正中。
“時辰到,起陣!”妙道真人一聲清喝,七位道長同時運功,七股精純浩瀚的真氣如七道光柱衝天而起,引動天際北鬥七星的光輝。摘星台矗立在山巔,此刻更是被一層奇異的光暈籠罩。北鬥七星陣的光華已然熾盛到了極點,七道來自天際的星輝如同有了生命,從七個不同的方位彙聚而來,交織成一道巨大的光網,將站在中央的馮諺誥完全籠罩其中。他身上的白衣在光柱中獵獵作響,衣袂翻飛,宛如展翅欲飛的白鶴。然而,他的麵容卻因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痛苦而微微扭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星輝的映照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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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玄子真人端坐在陣法邊緣,雙目緊閉,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他的聲音仿佛蘊含著天地之力,如洪鐘大呂般在馮諺誥的識海中轟然響起:“守住心神,抱元守一!先天無極,有生於無,無中生有!”
馮諺誥緊守著靈台最後一絲清明,不敢有絲毫懈怠。他緊閉雙眼,按照心法所示引導體內真氣流轉。在七星陣的加持下,他的感知被放大了千百倍。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血肉。那股盤踞在他左臂的陰寒毒氣,此刻在他強大的神意感知下,無所遁形,化作了一條通體漆黑、鱗片猙獰的冰蛇。它顯然感受到了星輝之力的致命威脅,不再潛伏蟄伏,而是如同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發瘋般地順著經脈逆流而上,所過之處,經脈瞬間被凍結,傳來刺骨的寒意。它的目標明確,直指馮諺誥的心脈與神庭,企圖將他的意誌徹底凍結、撕碎!劇痛!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席卷了馮諺誥的全身!那不是簡單的血肉之痛,而是深入骨髓、直達神魂的酷刑,仿佛有無數把冰冷的小刀在同時切割他的靈魂,又像是被投入了萬年不化的寒冰地獄,連思維都快要被凍結。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浮現出無數光怪陸離的幻象:有戰火中慘死的流民,他們衣衫襤褸,眼神絕望;有江湖仇殺的血腥場麵,刀光劍影,屍橫遍野;有無儘的黑暗,仿佛要將他徹底吞噬……
“放棄吧……”一個陰冷的聲音在他心底悄然響起,帶著蠱惑的力量,“你隻是個凡人,何苦與天爭命?這般痛苦,隻要一念之間便可解脫……”就在他的意誌即將沉淪、防線搖搖欲墜的刹那,一張溫婉而堅毅的臉龐,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刺破了所有的幻象,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是兗姬。他想起了她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為了保護自己而露出的倔強眼神;想起了她低聲講述家族滅門之仇時,眼中難以掩飾的悲憤與隱忍;想起了她輕輕撫摸著小腹,臉上洋溢著溫柔的期待,那裡孕育著他們尚未出世的孩子,承載著他們所有的未來與希望。一股強大的、不容置疑的守護之念,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從他心底最深處噴湧而出,瞬間衝散了所有的陰霾與誘惑!“我若沉淪,誰來護她周全?我若放棄,何以討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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