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峰的方法,根本行不通!那些猛藥,體質稍好的人或許能扛過去,但對於老弱婦孺,卻如催命符一般,許多人服藥後上吐下瀉,死得更快。而被強行集中的病患,由於人口密度太大,反而導致疫病交叉感染,變異出了更凶險的毒株。更可怕的是,由於管理混亂,穀中已有七八名弟子染上了疫病,倒了下去。
穀梁峰徹底慌了。他為了維持“一切儘在掌握”的假象,竟下令將那些病死的百姓和弟子,連夜秘密掩埋,對外則宣稱他們已被治愈送走。
我看著信紙,手不住地顫抖。那上麵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我的心上。
我不能再等了。
當夜,我不顧所有人的反對,隻背了一個簡單的藥囊,裡麵裝的不是什麼名貴藥材,而是一些最基礎的清熱、解毒、固本培元的草藥,以及大量的銀針。
“穀主!不可啊!”那位師伯再次攔住我,“疫區如今已是人間地獄,二師叔他們都束手無策,你一個人去,豈非白白送死?”
我看著他,眼神堅定:“師伯,若為醫者,眼見生命垂危而退縮不前,那與死,又有何異?我若死在疫區,那是我的命。但若我能多救一人,那我此行,便不算白去。”
說罷,我毅然轉身,獨自一人,踏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我沒有去穀梁峰所在的那個“藥王帳”,我知道那裡已經不是救人的地方,而是一個巨大的名利場和謊言堆砌的墳墓。我逆著官道,鑽進了那些被官兵封鎖、被世人遺忘的偏僻村落。
眼前的景象,比信中所述,還要慘烈百倍。
村子裡死氣沉沉,連一聲犬吠都聽不到。路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散發著惡臭。我走進一戶人家,門虛掩著,裡麵躺著一家四口,父母尚有氣息,兩個孩子卻早已身體冰冷。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放下藥囊,開始救治。我先用銀針封住他們的幾處大穴,護住心脈,然後撬開他們的嘴,將早已準備好的解毒藥丸喂了下去。我沒有高高在上的隔離,我與他們同處一室,仔細觀察著他們每一次呼吸的變化,感受著他們脈搏最細微的跳動。
我發現,這場疫病,最可怕的並非病邪本身,而是它會迅速耗儘人體的“元氣”。許多人並非病死,而是被活活“耗”死的。穀梁峰的猛藥,如同飲鴆止渴,雖然能暫時壓製病邪,卻也加速了元氣的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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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路,與他截然相反。我不求速勝,隻求固本。我以最溫和的草藥,先穩固住病患的元氣,如同給即將決堤的大壩加固根基。然後,再用小劑量的解毒藥,一點點地,將病邪從體內“請”出去。
這個過程很慢,很耗費心神。我常常為了一個病患,守上整整一夜,不斷地調整針法和藥方。餓了,就啃幾口隨身帶的乾糧;渴了,就喝幾口山泉。我走遍了一個又一個村落,睡在病患的床邊,甚至親口品嘗他們嘔吐物中的殘渣,隻為更準確地判斷病情。
我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穀主的身份,甚至忘記了生死。我的世界裡,隻剩下了一個念頭:救人。
漸漸地,奇跡開始發生。
那些被我救治過的人,雖然恢複得很慢,但都活了下來。他們從昏迷中醒來,看著我這個滿身泥汙、雙眼布滿血絲的陌生人,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他們不知道我是誰,隻知道是這個年輕人,把他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們開始自發地幫助我,為我燒水,為我熬藥。幸存下來的人們,組成了一個小小的隊伍,跟著我,去救治更多的人。我將我的方法,毫無保留地教給他們。我們用的,都是山間最常見的草藥,最簡單的方法。
一個月後,當我走出最後一個村落時,身後已經跟了浩浩浩蕩蕩數百人。他們都是被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幸存者。
而此時,穀梁峰那邊,早已是兵敗如山倒。他所帶去的五十名弟子,染病倒下了三十多個,病患死亡人數更是觸目驚心。刺史震怒,將他軟禁起來,準備上報朝廷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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