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淼推開蘇家老宅的木門時，銅環上的綠鏽蹭了她指尖一下。門軸“吱呀”一聲響，像是沉睡了許久的老人終於睜開眼，院裡的臘梅樹光禿禿的，枝椏上還掛著去年的乾枯花瓣，風一吹，落在積了薄灰的青石板上。
“比我走的時候，又舊了些。”蘇淼輕聲說，指尖拂過門框上的刻痕——那是她小時候跟著爺爺學刻鎮魂紋時，歪歪扭扭留下的印記，如今被歲月磨得淺了，卻還能看清紋路。容奇跟在她身後，伸手幫她撣掉肩上的灰，目光掃過空曠的院子：“先打掃出一間房住，我去鎮上買些掃帚和煤油燈。”
蘇淼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爺爺之前把常用的東西都放在西廂房，我去看看。”她推開西廂房的門，一股混著舊書和樟木的味道撲麵而來，書桌上還擺著爺爺當年用的硯台，硯台裡的墨早已乾硬，旁邊壓著幾張泛黃的護院符——正是老冥差說的那種，符紙上的鎮魂紋還泛著極淡的金光。
容奇跟著走進來，幫她把窗欞上的灰塵掃掉，陽光透過窗格灑進來，落在書桌上，映得符紙的金光更明顯了些。“這符掛在正廳，能鎮住邪祟，也能擋些不長眼的宗族長老。”蘇淼拿起一張符，轉身想遞給容奇，卻發現他正盯著牆上的一幅畫——畫的是江南桃花穀，是爺爺當年畫給她的，說等她長大，就帶她去看真正的桃花。
“爺爺以前總說，桃花穀的春天最美。”蘇淼的聲音輕了些，指尖摸著畫框的木紋，“可惜他沒等到我長大，就去了冥府當差。”容奇走到她身邊，沒提過往的遺憾，隻輕聲說：“等開春，咱們帶小九去桃花穀，就像你爺爺說的那樣，看滿山穀的桃花。”
蘇淼抬頭看他，眼裡的薄霧漸漸散了。容奇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護院符，找了根細麻繩，仔細地將符掛在正廳的梁上——符紙垂在半空，被穿堂風輕輕吹得晃，金光落在兩人身上，暖得像爺爺當年的手。
傍晚時，容奇從鎮上買了米和菜，還帶了盞新的煤油燈。蘇淼在廚房找了口乾淨的鍋，容奇幫她生火，柴火“劈啪”作響，炊煙從煙囪裡飄出去，混著隔壁院子飄來的飯菜香，讓空曠的老宅有了煙火氣。吃飯時，容奇注意到蘇淼總往門口看，知道她是還沒習慣老宅的安靜，便故意說：“明天我去修修東廂房的窗戶，再買兩盆吊蘭回來，放在窗台上，能添些生氣。”
蘇淼點點頭，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他碗裡：“你斷口的傷還沒好，別搬重東西。”容奇笑了，把碗裡的肉夾給她：“這點活不算什麼，倒是你，之前被光鏈擦傷的地方，記得擦藥。”兩人的對話沒什麼波瀾，卻像老宅裡的煤油燈，暖黃的光裹著彼此，驅散了所有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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