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舊灰沉沉的,昨夜之戰導致城內不少街區被毀,兩軍百姓不知死傷幾何,但所幸在戰況擴散之前,兩軍統帥便鳴金收了兵,再經曆一夜大雪,帝安城內的這些瘡痍便都被白雪蓋住了,但卻也僅僅是暫時。
分別隸屬於皇相的軍隊依舊盤踞在偌大帝安城內,戰火是停歇了,但對峙才剛剛開始。
以橫軸的天水街為界,北部皇族,南部相府,整個巨城被一分為二,雙方在這條橫軸線上互退了兩裏地,並分別開始設卡築堡。
位於九龍山巔的宮城在昨夜戰爭中倒是被黑鱗軍完全占領了下來,但在軍令之下,黑鱗軍倒也沒有深入這片皇族的禁地,大多都隻是在外圍活動,據守北部宮牆俯瞰戒備更北的皇族禁軍與太子淵留下的無歸軍。
而作為昨夜皇族攻擊重點的相國府邸,此刻內裏已然是廢墟遍地,行政中心墨影閣更是直接化為了一炬,在這種關鍵時刻沒人提議重建,但倒是有人建議直接搬去金鑾殿,許元暫時無視了這些聲音,將議事地點定在了地底的黑獄。
帝安的事態就這樣暫時僵在了這裏。
皇相雙方有過多此接觸,但會議進程卻由於各種現實因素基本開到一半,便在難進行下去。
對眼下這種局勢,相府上下很多人都是抱著不滿的態度,對許元不滿,對城北那位將登大統的女皇不滿。
在帝安興兵與李姓天家刀兵相向,他們都已做好了要麽功成隨那從龍之功,要麽兵敗坐那亂臣賊子的準備,最頂層的態度卻在此時又一次模棱兩可了起來。
當然,
這隻是相府內一小部分人的看法,更多的人還是對那李清焰不滿。
他們並未被從龍之功衝昏頭腦。
他們很清楚皇族與宗盟的強大,也很清楚現在並不是造反的時機,公子帶回的秘境資源確實給予了相府擺脫皇族桎梏的資格,但將資源轉為實際的戰力是需要時間。
從始至終,推翻李昭淵的目的是要扶持一個更親相府的帝王上位來爭取這段時間,可李清焰得權之後,昭告天下的那封詔書卻多少讓相府公卿們感到了憤怒。
按照他們的設想,這位由公子扶持上位的女皇理應將那李昭淵定性為矯詔登基的亂臣,但結果他們卻僅僅收到了一份模棱兩可的定性。
太子淵病逝。
這太敷衍,拖延之意已然溢於言表。
除此之外,這一夜已然能被定性為造反的兵變在相府內的影響也在持續發酵。
距離兵變之夜轉眼過去四天,兩名發髯皆白的老者並肩行於幽邃的地道之中,二人一邊朝著黑獄深處行去,一邊聊著一些近日的瑣事:
“華老頭,你們天安商會那邊的東西轉移得如何了?”
華鴻沉思一瞬,緩聲回道:
“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遇到的問題也是老生常談的。”
薑荷聞言輕輕的笑了起來:
“借機平賬是麽?”
“難道你的格物院沒有?”
“有,而且不少,相國當年撥下來的近五分之一錢糧都那群蟲豸分了,說真的若是沒有公子此役成建製的轉移時的查賬,我老頭子到現在還被瞞在鼓裏。”
華鴻倒也不意外,輕笑了一聲:
“你除了本身就對這些東西管轄不多,這個數字倒也在能接受的範圍。”
“我不是要說這個,我是想說公子把他那內侍安排進我格物院管賬了。”
“姓蘇的那個?”
“那人被婁姬要走了,是姓洛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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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
華鴻愣了一瞬,反應了很久然後哈哈一笑:“洛熙然麽?那可不是公子的內侍,隻不過是一客卿罷了,算是公子自己在外找來的嫡係。”
薑荷撇了撇嘴,語氣有些不滿:
“不都一樣麽?”
華鴻沉默了一瞬,低語道:
“薑老頭咱們共事幾十年,不是華某說你,公子現在所引領的方向已經確定,你們這些懷柔派若想善終,就最好跟緊公子。”
說到這,
華鴻又頓了一瞬,低語道:
“薑荷你也應當慶幸公子安排進你格物院的是洛熙然,她這個人本身陣法丹藥造詣就極高,至少不會出現外行領導內行的情況,而且這是你自己給公子的借口。”
薑荷安靜好久,幽幽的問道:
“唉....現在的相府完全在鋼絲上跳舞,公子這些舉動真的不會領著相府走向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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