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聲如同雙刃劍，在給李衛國帶來更廣闊天地和更多機遇的同時，也毫不留情地將潛藏的矛盾與挑戰暴露在陽光之下。與縣供銷社達成聯營代辦點的初步意向後，紛至遝來的訂單和收購需求，像潮水般湧向李家溝這個剛剛擴建不久的收購點，瞬間將其推向了產能的極限。
原本顯得寬敞明亮的鋪麵，此刻堆滿了亟待處理的貨物。成捆的皮毛散發著原始的腥臊氣，一筐筐的山珍野菌占據了過道，各種根莖藥材像小山般堆積在牆角。趙老實和幾個核心隊員忙得如同旋轉的陀螺，稱重、登記、初步分揀，汗水順著黝黑的脖頸流淌，浸濕了粗布褂子。原本井然有序的空間，此刻顯得擁擠而忙亂。
最大的瓶頸，出現在初級加工環節。與縣裡小皮件廠的合作，雖然提升了皮張的最終品質和價值，但生皮需要經過初步清理、鞣製才能送過去，這需要大量的人工和時間。山珍藥材也是如此，清洗、晾曬、篩選、分級，每一道工序都依賴手工，效率低下。以往貨量少時尚能應付，如今貨量激增，僅靠李衛國組織的這幾個隊員和臨時幫忙的村民，已經力不從心。
“衛國，不行啊！”趙老實抹了把汗，湊到正在核對一批天麻等級的李衛國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焦灼，“昨天收的那批兔子皮，才處理了一半。王家莊那邊明天還要送一批山貨來，咱這地方都快堆不下了！人手實在轉不開！”
李衛國直起身，環顧著這間充滿生機卻又混亂的“戰場”，眉頭微蹙。他何嘗不知問題所在？供銷社的渠道一旦正式打通，需求將是穩定且持續的，甚至可能進一步增長。眼下這種小作坊式的生產模式，已經無法適應發展的需要。
“我知道了，趙叔。”李衛國的聲音依舊沉穩，但眼底卻掠過一絲銳利的光，“你先帶人抓緊處理急件，堆在過道的藥材優先整理出來，注意防潮。人手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他所謂的想辦法，不僅僅是臨時招募幾個村民那麼簡單。他需要的是更高效的生產方式，是某種程度上的“技術”革新。他踱步到堆放生皮的區域，拿起一張未經處理的、還帶著血汙和脂肪的野山羊皮，手指感受著皮板的厚度和韌性，大腦飛速運轉。
前世在部隊和後來工作中積累的知識碎片開始碰撞。他記得有一種相對簡易的鞣製池，通過控製池水酸堿度和使用特定的植物鞣料，可以批量處理生皮，雖然比不上現代化學鞣製的效率和品質，但遠比現在這種一口大鍋、幾把刮刀的手工作坊式處理要強得多。還有藥材的清洗和烘乾，是否可以設計一些簡單的工具，比如利用水力驅動的滾筒式清洗槽，或者建造一個利用煙道餘熱的烘乾房？
思路逐漸清晰，但實現這些構想需要場地、需要材料、更需要可靠的人手。場地還好說，可以跟王福根商量，在收購點旁邊再劃一塊集體用地。材料則需要資金和門路。而人手，尤其是能夠理解並執行他這些“新奇”想法的核心人手，最為關鍵。趙老實等人忠心可靠，但讓他們理解並操作超出其認知範圍的東西，需要時間和耐心。
就在李衛國沉浸在對未來生產流程的規劃中時，一陣刻意拔高的、帶著尖銳哭腔的女聲，如同冷水潑入油鍋，驟然在收購點門外炸響，瞬間打破了這裡繁忙而略顯焦躁的氛圍。
“沒天理了啊！自家兄弟發達了，眼睛裡就沒了骨肉親情了啊！我們當牛做馬伺候老的拉扯小的，倒成了外人了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是大嫂張彩霞！
李衛國心頭一沉，放下手中的皮子，快步走向門口。隻見張彩霞一屁股坐在收購點門前的石墩上，拍著大腿，涕淚橫流，引來周圍不少村民和外來貨主的圍觀。她頭發有些散亂，眼眶紅腫，顯然來之前就醞釀了許久情緒。
母親王桂芬跟在後麵，試圖去拉她，臉上又是窘迫又是焦急：“彩霞！你這是乾啥！快起來！有啥話回家說！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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