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扼住他那因驚駭而扭曲的脖頸!龐勳想阻止,卻被洶湧的人潮裹挾著向前,親眼目睹了趙可立的刀鋒砍入尹戡的脖頸,鮮血如噴泉般濺了他滿頭滿臉!滾燙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糊住了他的眼睛,也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對朝廷的幻想。
完了!一切都完了!龐勳的心沉入冰窟。他看著眼前徹底失控的營地,看著朝夕相處的兄弟們在絕望和憤怒中化身修羅。尹戡的親兵試圖抵抗,瞬間就被淹沒在憤怒的人潮中,刀槍棍棒齊下,血肉橫飛。慘叫聲、怒吼聲、刀刃入骨的悶響、骨頭碎裂的脆響交織成一片地獄的樂章。
營地裡,秩序蕩然無存。龐勳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腥鹹的味道刺激著他的神經。他看到趙可立提著尹戡血淋淋的人頭站在高處,嘶聲呐喊;看到許佶正帶著人瘋狂砸開軍械庫的大門;看到曾經並肩為朝廷戍邊的弟兄們,此刻眼中燃燒著同一種瘋狂的火焰——回家的火焰,複仇的火焰!
“龐大哥!”許佶抱著一捆繳獲的橫刀衝到他麵前,急促地喘息著,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事已至此!隻有一條路走到黑了!帶著兄弟們,殺回徐州老家去!你給我們領頭!”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龐勳身上,充滿了期待、懇求和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
龐勳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一點頭,就是萬劫不複,就是與整個大唐帝國為敵!可是,不點頭呢?留在此地,所有人都會被朝廷當作叛軍剿殺,一個不留!看著一張張被血汙和仇恨扭曲卻又無比熟悉的兄弟麵孔,看著他們眼中那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求生之光……
一股混雜著悲壯、絕望和莫名責任的洪流衝垮了他最後的防線。龐勳猛地吸了一口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拔出自己那把豁了口卻依舊鋒利的橫刀,高高舉起,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蓋過了營地的喧囂:
“好!回家!老子帶你們——殺出一條血路,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震天的吼聲撕裂了桂州的天空。六百名戍卒,不,現在已是六百名背負著血債的叛軍,在龐勳、趙可立、許佶等人的帶領下,砸開府庫,搶走所有軍械糧草,點燃了象征朝廷權威的桂州官衙。火光衝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也映照著這支決死北歸的隊伍,踏上了征途,目標隻有一個——徐州!他們用行動宣告:帝國的漕運命脈,即將迎來最致命的一刀!
章末箴言:當桂州府庫的火光映紅戍卒北歸的路,燒毀的不僅是軍籍冊頁,更是帝國最後的信用基石。那碗餿粥砸碎在地的聲響,終將化作撕裂大唐命脈的驚雷——提醒後世:拖欠的承諾,終會以最慘烈的方式連本帶利償還。
二、鐵流斷漕渠
北歸!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個叛卒的心頭。從桂州到徐州,三千裡關山阻隔,路途迢迢。龐勳的隊伍如同一股裹挾著泥沙和血淚的渾濁洪流,離開桂州後,一頭紮進了湖南(今湖南)莽莽蒼蒼的山林與水道。他們不再是朝廷的戍卒,而是帝國通緝榜上賞格最高的叛賊。前路凶險莫測,後有追兵如影隨形。
“快!扔掉所有輜重!隻帶武器和乾糧!”龐勳嘶啞著嗓子下令。他臉上沾著塵土和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眼神卻銳利如鷹。離開桂州時六百人的隊伍,沿途不斷有被官府欺壓得活不下去的山民、水匪、逃奴加入,人數已滾雪球般膨脹至數千之眾。隊伍成分複雜,良莠不齊,行進速度被嚴重拖慢。他深知,一旦被朝廷圍剿大軍咬住,這點烏合之眾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
“趙可立!”龐勳看向那位敢作敢當的猛將,“你帶三百敢死之士斷後!遇到小股官軍,擊潰即可,切勿戀戰!大股敵軍,必須死死擋住,為大隊爭取時間!”
“大哥放心!”趙可立拍著胸口,刀疤縱橫的臉上滿是狠厲,“想要咱們兄弟命的,得先從我趙可立的屍體上踏過去!”他點齊人馬,迅速消失在隊伍後方揚起的煙塵中。
許佶則充當了先鋒的角色。這個心思相對縝密的年輕人,帶著一批機靈且熟悉水陸路徑的本地投奔者,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刺探軍情。“龐頭領!”許佶指著地圖上湘江與資水交彙處,“前麵就是潭州(今湖南長沙)!駐防的是湖南觀察使崔鉉的人馬!探子回報,他們在江邊設了重卡,戰船封鎖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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