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仿佛看透了世間一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嶽不-群。
“你說的那個皇帝,他,會用劍嗎?”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
嶽不-群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回師叔,弟子不知。不過,聽聞他深居宮中,應該,隻是個文弱書生吧……”
“嗬嗬。”
獨臂道士,笑了。
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一個,能讓二十萬大軍,甘願為其赴死的人。”
“一個,能用幾十萬顆人頭,鑄成京觀的人。”
“你覺得,他會是個,文弱書生?”
嶽不-群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依師叔之見?”
“你們,不是想去‘進言’嗎?”獨臂道士,緩緩地,伸出僅剩的右手,指向了窗外,那片被血色籠罩的天空。
“看到那片天了嗎?”
“那就是他的‘劍’。”
“你們,想跟這把‘劍’,講道理?”
嶽不-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覺得一股莫大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天空。
而是一張,由無儘的殺戮和恐懼,編織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網!
“他……他到底,想做什麼?”嶽不-群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想做的,很簡單。”
獨臂道士,重新給自己倒上酒。
“他想,讓這天下,所有會用劍的人,都放下手裡的劍。”
“或者,死。”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已經麵色慘白的嶽不-群,自顧自地,喝起了酒。
……
城西,一處隱蔽的巷子裡。
幾個穿著尋常百姓衣服,但眼神卻異常銳利的大漢,正聚集在一起,低聲商議著什麼。
他們的首領,是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中年人。
他的腰間,鼓鼓囊囊的,似乎藏著什麼重物。
“大哥,都打探清楚了。明日午時三刻,那狗皇帝,會親臨午門城樓,主持那什麼‘獻祭大典’。”一個精瘦的漢子彙報道。
“城樓上的守衛情況呢?”中年人沉聲問道。
“外圍,是三千禁軍。內圍,是西廠的番子和錦衣衛。據說,那個新冒出來的‘素妃’,也會陪同在側。”
“好!”中年人一拳,砸在牆上,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仇恨。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想我大宋,傳國三百餘年,雖偏安一隅,卻也是堂堂正統!卻被這朱明暴君,用卑劣手段,一朝傾覆!”
“我父兄,皆慘死於那狗皇帝之手!此仇不報,我段譽,誓不為人!”
這中年人,赫然竟是,昔日大理國的皇室後裔!
自從大理被朱栢派兵,以雷霆之勢剿滅之後,他便一直潛伏在大明境內,尋找著報仇的機會。
“大哥,可是……那狗皇帝身邊,高手如雲。我們這點人手,隻怕,還沒靠近城樓,就已經……”旁邊一個漢子,有些擔憂地說道。
“怕什麼!”段譽怒喝道,“我們有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打開油布,裡麵,赫然是幾根,比尋常火銃,要粗大得多的,黑黝黝的鐵管!
“這是我花重金,從西洋人手裡,買來的‘開山炮’!威力巨大,百步之內,開山裂石!到時候,我們幾個,從不同方向,對準那城樓,一同開火!”
“我就不信,那狗皇帝,是鐵打的!”段譽的臉上,露出了瘋狂而又猙獰的笑容。
“隻要能殺了他,我們就算,為大宋,為死去的親人,報仇了!”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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