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攔子女與宗門往來，但須由他點頭、由他掌眼、由他定界。這般瞞著掖著的牽連，他容不得。魔門於他，並無成見；若誠心歸附，他亦願納之如臂使。可若暗中伸手、借勢攪局，便是另一回事了。尤其合歡宗……沾上半點，皇室顏麵便要蒙塵。
“遵命。”
不多時，武經天乘馬車，在護衛簇擁下抵至學海。學海上下立時備齊最高禮製，他卻擺手止住：“隻與弦主有約，不必鋪排。”話雖如此，墨丹青仍親自相陪，一路送入弦門。
弦門高閣內一間素雅靜室，武經天攜兩名侍衛落座，對麵正是琴獨絕。初一照麵，武經天便覺此人氣息沉斂如古井，不見鋒芒，卻壓得人不敢輕動；再看他眉宇間儒風凜然，分明是正統傳承，功力深淺，恐怕還在自己之上。
“陛下，有一事，想懇請單獨稟告。”琴獨絕開口，聲色肅然。
“哦？這般鄭重？”武經天一笑，“退下吧，朕與先生有要事詳談。”他朝左右頷首。
他並不憂心安危。且不論琴獨絕有沒有本事取他性命，就算真有，門外墨丹青也必破門而入……這層關係，彼此心照不宣。他真正掛心的，是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
“是。”
侍衛退出，門扉輕掩，室內一時寂然。
“先生但說無妨。”武經天端坐，笑意未減。
“此事並非晚輩所求，實是有人執意麵聖。”琴獨絕話音未落，內堂屏風後悄然轉出一人。
那人已換過衣飾，青衫素淨，發髻齊整，正是武曌。神色如常，與初遇刺客那日並無二致。
“曌兒？你不是去了靈雲寺？怎會在此？……不對，你到底是誰？”武經天一眼認出她，卻瞬即蹙眉。
剛得密報說女兒啟程赴寺，眼下人就坐在眼前，豈非荒謬？他第一反應是替身，可念頭剛起，又自行掐滅……琴獨絕若敢此時弄個假貨出來，那就不是糊塗，是自毀根基。
可若眼前真是武曌，那這幾日陪在他身邊的那個“女兒”，又是誰？
“父皇萬福。”她垂眸斂袖，聲音清潤如舊。
學海門外，楚雲舟一襲藍衣立於階下，目送那輛禦車遠去，肩頭微鬆。方才皇帝的話猶在耳畔……
“你護得小公主周全，功勞不小。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
“臣久聞皇家經武閣藏儘天下典籍，鬥膽求準入閣一觀。”
“準。此令為憑，每月一次，限時四時辰。”
“謝陛下隆恩。”
他低頭看著掌中令牌，唇角微揚。險是險了，可路沒白走。轉身回樓，他徑直步入靜室，朝琴獨絕拱手一揖。
“謝老師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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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既了，便安心讀書。”琴獨絕目光掃過他麵門，忽而一頓，“你氣息浮滯，似有異功纏身……可是修過魔道法門？”
“若‘一劍隔世’也算魔功……”楚雲舟坦然應聲。
“你竟練過‘一劍隔世’？”琴獨絕神色一凝，“玄劍老人二十年前因這套劍法癲狂暴斃，劍譜自此失傳。你是他門下？”
“老師誤會了。”楚雲舟搖頭，“我在一處山洞拾得殘卷，僅得三式，連招名都缺半截。若玄劍老人尚在，斷不至於將劍法寫到一半便撒手。”
話音未落，一股浩然真氣已如潮水般裹住他周身，體內某處氣機驟然崩散，似有東西被生生抽離。
“這……”
他尚未出聲，琴獨絕已收手垂袖。
“‘一劍隔世’是柄魔劍。修為越深，用劍越多，心神越蝕。玄劍老人便是活例。我已削去你所修劍氣，往後莫再碰它。”
他不願自己看中的學生，哪天突然瞪著血眼，提劍砍向同窗。
楚雲舟反倒舒了口氣。原主本就隻摸到皮毛，如今倒省得擔驚受怕……那攻法邪得很，多用一次，腦子就涼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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