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楚雲舟一拍額角,“是我沒講明白。你……過來!”他抬手一招,指向另一名墨者。
“我?!”黑晃左右一瞥,脖子一縮,聲音都發緊。他自知手藝不如旁人,怕接不住,更怕當眾出醜。
“就是你。進門時我看你擺弄機關獸挺熟。”
他進門那會兒就挨個掃過……性子不急,脾氣不顯,可誰擅長什麼,一眼便知。
“做什麼?”
“讓你那機關獸替他搖把手。速度要穩,走停要準。”
“能!不過先生,您要多快?”
“看見這兩頁連著的紙沒?第一版印下去時,停;印板抬起後,紙往前送一格,讓第二頁正好卡在印板底下……行不行?”
“得先試速,再調機關獸。”
“給你一個時辰。”
“半個時辰夠了。”
又過了半時辰,一台歪歪扭扭的印刷架總算湊合成了。真要說,也就勉強能用。楚雲舟眼皮一跳……旁邊兩個女弟子已忍不住掩嘴笑出聲。
顧不上這些。剛試過一輪,沒卡頓、沒錯位。該上真章了。楚雲舟把要點再過一遍,便站到一旁,看兩人忙活。
“開始!”
一聲令下,機括輕響,印板上下起伏,長紙緩緩前移。不多時,整張紙上密密麻麻印滿同一版文字……墨色略淡處有兩處洇開,但無傷大雅。
“這是……?”钜子蹙眉。光印一頁,成不了書啊。
好戲還在後頭。
“換板!”楚雲舟話音剛落。
“哎!”墨尺立刻動手,拆舊排新。
楚雲舟抬手捂額,又放下。
“歎什麼氣?你們就不能十塊印板全備好?我說‘換板’,是讓機關一動,下一板直接頂上來……非得一塊塊拆、一塊塊裝?這不是白耗工夫?”
“還能這麼乾?!”墨尺手一頓,印板懸在半空。
他腦子一轉,還真能。內容早定死了,板子提前刻好,隻等輪換……哪還用現拆現裝?
“神人!”墨其脫口而出,仰頭望著楚雲舟,眼神發亮。
“少捧。既然是試,就不換了……直接上新紙。”
“是是!”
兩人此刻倒像剛入門的小徒,隻剩點頭應聲。一條長紙印完,幸好廳堂夠敞亮,不然真鋪不開。
“十條紙,齊齊整整並排擺好。‘齊’字記牢……流水線最怕不齊。不齊,尺寸就亂;尺寸一亂,零件就對不上;對不上,效率就垮。”
“是是!”
活兒乾完,兩人齊齊望向楚雲舟,眼巴巴等著下文。
“現在如何?”黑尺問道。
楚雲舟目光掃過廳內,钜子身旁三人腰間佩劍,但身份所限,不便借用;再一瞥,唯有一名墨衣女子身上懸著一柄劍。他徑直走到她跟前。
“這位姑娘,借劍一用。”
“請。”墨心痕未作遲疑,當即解下心痕劍遞過去。
楚雲舟略一頓……這女子年紀與自己相仿,能立於這廳中,必是墨家著力栽培的弟子。念頭一閃而過,他未多停頓,抬手運劍,劍光如霧,飄忽不定;數十道劍氣掠過,那疊摞整齊的長條木片已裂成薄片,層層分明,儼然一本本尚未穿線裝訂的冊子模樣。
“好劍法!”墨心痕接劍時讚了一句。
“過譽了。”楚雲舟一笑,轉身麵向眾人,“十頁一本,百本已成。若再精進些,連揮劍這一步都可由機關代勞,穿線、壓邊、裝訂全由機括自動完成……諸位估摸,照這般乾法,一人一日,能印多少?”
廳中一時靜默。钜子與六規互望一眼,眼神裡全是震動。
他們從沒想過,竟能把印書拆成幾步,讓機關各司其職:人隻管添料、檢視、撥動開關。兩人輪替,一天千冊絕非虛言;往後擴形增效,萬冊亦非難事。
墨家弟子們也彼此交換眼色,神色同師尊一般無二。
先前尚存幾分不服,此刻卻連較勁的心思都散了。若非顧忌钜子在側,怕是當場就要執弟子禮,懇請入門。
“明白什麼叫效率了嗎?這才是效率!一寸光陰一寸金,別把命耗在重複搬挪、反複比劃上。凡有規律可循之事,人越少插手,越穩、越快。”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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