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淩風被慕珩這話咽得一滯。
當晚，他便做了個夢。
夢裡江雨濃坐擁後宮佳麗三千，唯獨對他冷眼旁觀。
一群男寵趴伏在她的龍椅邊上，她自高台上走下來，捏住了他的下巴，嗔笑道：“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想見到朕嗎？怎麼，現在又跟狗一樣，趴著回來求朕疼你了？”
魏淩風一聲不吭，隻是一味低頭，卻又被江雨濃硬生生地掐住抬起：“還真是倔強啊，可朕追求朕想要的，有什麼錯？”
“……修仙之人，當淡泊超脫，一心向道。為何非要……將自己囚於這汙濁塵世，被這些虛妄的權力捆縛終生？！”
“汙濁塵世？虛妄權力？”江雨濃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猛地鬆開手，霍然起身。
“西陵陳兵邊境，狼子野心！朝堂之上，多少世家心存二心！人人把刀尖對準明國，對準朕的子民！朕身上流著皇室的血，朕是明國的皇女！為國為民，有何錯？！魏淩風，你告訴朕，這有何錯？！”
“可你在皇宮的時間屈指可數，你根本不懂如何駕馭那龐大的王朝！既然你什麼都不懂，為何不把這些……交給那些真正長於權術、久居廟堂之人？為何非要自己跳進那個火坑？！”
“所以連你也覺得朕不配，是嗎？”江雨濃打斷他，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她緩緩蹲下，與他平視，那雙曾映著湖光山色的眸子，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荒涼：“魏淩風，你總是這樣，滿口仁義大道，難道隻有斬妖除魔才算功德？穩住這萬裡江山，讓百姓免於戰火，讓王朝得以喘息……難道就不是大善？魏淩風，你為什麼……就不能站在朕這一邊？”
“我隻是覺得此事不必非得由你來扛！”魏淩風迎上她的目光，舊日壓抑的情緒翻湧而上，“是，你弟弟或許不如你果決，修為天賦更是比不上你，但他至少得到老臣擁戴，他的路會比你平坦得多！而玄法宗初立不過三載，正是用人之際，慕珩連年在外征戰，宗門需要我也需要你！我們不是說好了，待諸事安定，便結為道侶，尋一處清淨地——”
“所以二師兄征戰沙場可以，我就必須無時無刻站在你身邊，不能有我自己的理想抱負是嗎！？”說到這句話時，江雨濃近乎是歇斯底裡，“憑什麼要犧牲我！？”
“沒有這皇位，對你而言就是犧牲？！”魏淩風不由地冷笑，“這明國的龍椅，就讓你如此留戀，甚至勝過我們之間的一切嗎？！”
“對！”江雨濃仰起臉，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朕就是貪慕這虛名，就是迷戀這生殺予奪的權柄，就是舍不得這錦衣玉食、萬民跪拜！這答案你滿意了嗎？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聽的嗎？！”
魏淩風深吸一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已經表明了我的立場，也不想和你解釋，我必須要稱帝，如果能接受你就留下，不能接受，就走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夢境轟然坍塌。
魏淩風猛地從榻上驚醒，冷汗涔涔。
馬車碾壓過山路，發出咯吱的響聲。
因為還要配合越國的使臣隊伍速度，所以即便他們用的是靈馬，也不得不遷就大家，將速度放緩。
此時太陽剛升起，透過輕薄的簾子，能感受到外頭的光亮。
林露彌微微歪頭：“大師兄，你這是做噩夢了，還是...”
“嗯。”魏淩風揉了揉額角，“做噩夢了。”
“夢見江師姐了？”
“不是。”
“可你剛剛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林露彌的話輕飄飄落下，卻讓魏淩風不由地瞪大了眼。
“我居然喊她名字了？”
林露彌吐了吐舌頭：“沒有，詐你的。”
魏淩風歎了口氣：“別逗我了小師妹。”
“所以說，你就是夢見江師姐了嘛。你看你，那麼喜歡師姐，為什麼要和師姐鬨掰呢？”
魏淩風環著手臂：“我喜歡她有什麼用，她不喜歡我。她喜歡後宮佳麗三千。怎麼，慕珩沒和你說？”
林露彌微微愣了愣：“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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