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熱氣騰騰的菜肴被詭大廚親自端上那張臨時拚湊的餐桌,陳默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這與他預想中詭域裡可能出現的、血肉模糊的“食物”截然不同。
眼前的幾道菜品,竟都呈現出令人意外的精致。
焦糖色的烤物火候恰到好處,邊緣微卷,泛著誘人的油光;清蒸的肉片薄如蟬翼,整齊碼放如雪後鬆枝;甚至連用作點綴的配菜,也都雕刻成了小巧玲瓏的奇異形狀,擺盤構圖帶著一種粗獷卻別具匠心的美感。
詭大廚搓了搓它那巨大的手掌,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甕聲甕氣地說:
“陳兄弟,這裡條件有限,缺東少西的,很多調料也湊不齊,隻能勉強做成這樣了,你可千萬別嫌棄,湊合著吃。”
陳默聞言,連忙擺手,語氣真誠甚至帶著幾分動容:
“老哥,您這話說的可就太見外了!這……這已經好得超出我的想象了!不瞞您說,我進過的詭域也不算少,但這還是頭一回,不僅能坐下來安心吃頓飯,還能吃到如此……如此用心的美味。”
詭大廚聽了,血紅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它轉身,又從某個被陰影籠罩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陶土酒壇,壇身封著泥頭,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嘿嘿,這可是好東西。”
它用那巨大的手指輕輕拂去壇上的灰塵,語氣帶著珍藏已久的慨歎。
“還是我當人那會兒,機緣巧合藏下的一壇老酒,一直沒舍得動。今天……”
它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旁邊的女詭異,聲音沉了沉。
“就當是慶賀咱們這段不打不相識的交情,也當是……給兄弟你餞行!”
說罷,它拇指用力一頂——
“啵”一聲輕響,泥封被破開。
下一瞬,一股極其醇厚、馥鬱芬芳的酒香,如同被禁錮了數十年的精靈,猛地掙脫束縛,轟然炸開!
那香氣濃鬱卻不刺鼻,帶著陳年穀物特有的甘醇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果木芬芳,頃刻間便充盈了廚房的每一寸空間,甚至將之前菜肴的香氣都溫和地壓了下去,令人未飲先醉。
詭大廚深深吸了一口這醉人的酒香,滿足地眯起了眼睛,拿出三個粗糙卻乾淨的大碗,開始斟酒。
陳默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紋理如大理石般的章魚刺身,蘸了點詭大廚特調的醬汁送入口中,那彈牙爽滑、鮮甜中帶著一絲詭異力量滋養的口感,讓他忍不住讚歎。
他放下筷子,看向身旁龐大的身影,問出了一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老哥,以你的本事……就沒想過,離開這詭域,去外麵看看?”
“離開?”
詭大廚先是一聲冷哼,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但那笑聲深處,卻纏繞著化不開的苦澀與悲涼,仿佛鏽蝕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哈哈哈……兄弟,你這話問得……天真啊!”
它血紅的眼睛望向食堂窗外那永恒不變的、虛假的夜空,聲音低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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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一旦離開了孕育它的詭域,就像是魚離開了水。外麵的世界,對我們而言是劇毒的。規則排斥,靈性侵蝕……那基本就是踏上了通往徹底湮滅的不歸路。所謂的‘自由’,代價就是詭生的終結。”
陳默聞言,拿著酒杯的手頓住了,臉上掠過一絲歉意:
“抱歉,老哥……我不該提這個。”
詭大廚擺了擺它那巨大的手掌,抹去眼角不自覺滲出的、由濃稠詭氣凝結成的“血淚”,故作灑脫:
“嗨!沒事!老子生前就是個廚子,心思細,感情豐沛,死了成詭也改不了這毛病!來來來,不說這些掃興的,喝酒!今日隻管儘興!”
三人(詭)再次舉碗相碰。
然而,就在陳默仰頭灌下第二口那醇厚烈酒的刹那——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異感覺猛地從他身體深處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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