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牆壁緊貼著背脊,汲取著所剩無幾的體溫。
脖頸與肩頭的傷口像是有無形的嘴在啃噬,每一次心跳都將更多的力量泵出體外,化作粘稠溫熱的液體,在破爛的訓練服上暈開更深的暗紅。
視野邊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肺部如同破損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火辣辣的刺痛。
靈力徹底枯竭,經脈空乏刺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要耗儘殘存的意誌。
絕境。真正的、看不到一絲光亮的絕境。
“上弦玖”那不緊不慢、卻如同喪鐘敲響的腳步聲,在死寂的空間裡清晰地回蕩,一步步靠近。
灰黑色的光芒如同移動的墓碑,帶來萬物終結的冰冷預示。
那把啞黑鐮刀沉默地懸掛在它腰間,卻比任何出鞘的凶器都更讓人絕望。
陳默靠著牆,視線艱難地聚焦在那個步步逼近的瘦小身影上。
死亡的氣息是如此濃烈,如此真實,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冰霜,將他凍結在原地。
逃?無處可逃。
戰?拿什麼戰?
原主陳默的意識在劇痛、失血和絕望的多重打擊下,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一直強勢占據主導的癲狂人格,也在這絕對的實力差距和身體瀕臨崩潰的現實麵前,顯露出了疲態與動搖。
兩種意識在瀕死的邊緣激烈衝撞、撕扯,卻又在共同的絕境下,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與融合的跡象。
它們都在嘶吼,都在不甘,都在渴求……力量!任何力量!哪怕是飲鴆止渴,哪怕是墮入深淵!
就在“上弦玖”距離陳默不足五米,灰黑色光芒幾乎要將他籠罩,那隻覆蓋著灰黑光芒的詭手再次抬起,似乎要做出最後收割動作的刹那——
陳默那雙因失血和疲憊而渙散的瞳孔,深處,一點極其細微、卻迥異於尋常的異象,陡然出現!
他的瞳孔……仿佛重疊了一下。
不是錯覺。
在原有的瞳孔輪廓之內,又有一個更小、更幽深、仿佛連接著無儘黑暗與混亂的第二重瞳孔,緩緩浮現、凝實!
重瞳!
而且是兩隻眼睛,同時浮現重瞳!
左眼,那原本被漆黑與暗紅電弧占據的眼眸,此刻在漆黑深處,浮現出一圈更加純粹、更加冰冷、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幽暗重影。
右眼,那屬於原主陳默、尚存一絲理智與掙紮的眼眸,也在血絲密布的眼白中央,凝聚出一圈帶著血色紋路、充滿了不甘與瘋狂渴求的重疊瞳孔!
雙瞳四眸!
與此同時,一種更加深刻、更加本質的變化,在他身體內部被絕境與瘋狂的共鳴強行引爆!
不是十凶鬼樓之力的簡單運用,也不是哀悼者碎片的借力。
而是他自身血脈深處、或者說與十凶鬼樓簽訂某種“契約”後,被烙印在靈魂和肉體最深處的某種……禁忌形態,在生死關頭,被不顧一切地喚醒!
“呃……啊啊啊——!!!”
一聲完全不同於之前痛苦嘶吼的、更加低沉、更加非人的咆哮,從陳默喉間擠出!
他靠著牆壁的身體猛地繃直、反弓,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劈啪”爆響!皮膚下的血管如同蘇醒的蚯蚓般根根凸起、蠕動,顏色卻迅速變得青黑!
濃鬱的、實質化的黑色鬼氣,不再是從他體內爆發,而是仿佛從他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之下滲透、湧現出來!這鬼氣比他之前爆發出的更加精純、更加陰冷、也更加……邪異!
他的身體開始了肉眼可見的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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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受傷最重的左肩。
那被鐮刀劃破、被詭手按壓侵蝕的傷口處,血肉並非愈合,而是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方式扭曲、增生!破碎的皮肉與筋骨如同擁有了獨立意誌般瘋狂蠕動、交纏,最終在肩頭位置,硬生生隆起一個拳頭大小的、布滿青黑色筋絡與怪異紋路的肉瘤!
然後,肉瘤中央,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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