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放下手機，屏幕暗了下去。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輕微的送風聲。他把桌上的文件重新理了一遍，項目流程圖、權限申請表、操作手冊草案，全都按順序擺好。明天啟動儀式要用的東西，一點都不能出錯。
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來電。號碼陌生，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區工商注冊係統裡登記過三次的空殼公司關聯號，背後都指向一個人：孫老板。
電話接通，那邊聲音熱情得像是老朋友敘舊。“林主任，忙完了吧？我剛聽說你們今天搞測試，搞得挺順利啊。真是年輕有為，咱們青州難得有你這樣肯乾事的乾部。”
林辰沒應和，隻說：“孫老板有事？”
“哎喲，這話問的，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對方笑了一聲，“這麼晚了還在加班，辛苦得很。我在金瀾茶樓定了個包間，就在區政府後麵那條街，環境清靜，茶葉也是今年的新款。你要是不嫌棄，過來坐坐，我請你喝杯茶，順便聊點正事。”
林辰看了眼時間，九點十七分。他沒立刻回絕，隻道：“明天一早要開項目啟動會，現在出來不太方便。”
“知道知道，你忙正事。”孫老板語氣不變，“不過啊，有些事提前通個氣，比事後補救強。我們企業也想為民生出點力，總得知道往哪兒使勁吧？”
林辰心裡清楚了。這不是感謝，是試探。技術支持的事才剛落地，他就聞風而來，打著合作的旗號，實則是想插手項目資源分配。
“這樣吧。”林辰語氣平穩，“您要是真有意參與，明天來啟動儀式就行。所有合作流程都在現場公示，符合條件的企業都可以報名。我這邊，隻看程序，不看人情。”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林主任這話可就見外了。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私下談談，也能少走彎路嘛。”
“彎路我不走。”林辰直接打斷，“孫老板，您的企業之前參與過街道保潔招標，最後因為資質材料不全被退了回去。這事我記得清楚。如果現在準備好了，歡迎再來報。但規矩隻有一個：公開、公平、公正。”
說完，他等了幾秒。那邊沒再說話。
“不早了，我還有材料要改。”林辰收尾，“您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他打開電腦，調出區審計局去年發布的通報記錄。孫老板名下的兩家公司，確實在多個政府采購項目中因資料造假被點名。雖然後來補了手續，但信用檔案上留了痕。這種人不會真心做公益，他們要的是回報，而且要得快。
十分鐘後，林辰起身離開辦公室。走廊燈已經關了一半，腳步聲在瓷磚地上顯得格外清晰。他下樓時給司機打了電話，車子停在側門。上車後，他讓司機繞了一圈，確認沒有跟蹤車輛，才讓車開向自己住的小區。
路上，他用手機錄了一段簡短的語音：“今晚九點十八分，孫老板來電，邀約金瀾茶樓見麵，提及‘為民生出力’，暗示資源互換意圖。已明確拒絕，並重申項目招投標原則。”錄音去掉了對方原話，隻保留事實陳述。這是規矩，也是保護。
車子停穩後，他沒有馬上回家。坐在車裡，把剛才的對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孫老板不會善罷甘休，這次碰壁，下次可能換個方式。他得讓團隊知道風險在哪。
回到辦公室已是晚上十點零五分。他撥通陳雪的電話。
“還沒睡？”電話接通，他直接開口。
“在整理明天的展板內容。”陳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很清醒。
“我剛接到孫老板電話，想私下見麵，談項目合作。”林辰語速不快，“我沒去，也把話講明白了。所有合作必須走流程，誰都不能例外。”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他提什麼條件了？”
“沒明說，但意思很清楚。想用讚助換優先權。”林辰頓了頓，“我已經做了通話摘要錄音，存在內網加密文件夾裡，編號ZC-358-01。你可以隨時查。”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陳雪聲音低了些。
“不是謝的問題。”林辰說，“你是項目組核心成員，有權知道這些事。明天啟動儀式，我會當眾強調一點：任何企業不得以任何形式換取內部信息或特殊待遇。展板第一項，就放招標流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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