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突然刹住車,猛踩油門。
車燈晃過路旁一塊墓碑,上頭青苔長得猙獰,像一張發綠的鬼臉。
一路顛簸,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睜開眼時,天邊隻剩下一縷霞光。村口那棵老槐樹像個巨大的傘蓋,石磨盤旁邊坐著幾個納鞋底的婦女,看見桑塔納過來,都伸直了脖子往這瞅。
我拎著蛇皮袋下車,袋底的搪瓷缸叮當作響:“偉哥、莊哥,我走了啊!”
李偉擺擺手,車一轉彎,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嗆得人直咳嗽。
走到我家小院外頭,我停了一下。土胚房的木門沒關嚴,門板上貼著褪成白色的符紙,上頭畫著八卦——是我娘找村口神婆求的,說是能鎮住山裡的孤魂野鬼。
推門走進外屋地。灶膛裡的火舌正舔著鍋底,玉米麵糊的香氣混著柴火味,一股腦往鼻子裡鑽。
“天牛?”我娘從灶台後頭探出身子。火光映著她鬢角的白發,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印子:“咋這時間回來了?工地不忙啊?”
她擦著手走過來,指尖的老繭蹭過我手背。她瞅見我手裡的蛇皮袋,臉色微微變了:“是不是……讓人給辭了?跟你說別那麼犟……”
“沒,娘,工地檢修,歇一個月。”我把信封塞進她手裡,沒敢說停工的事:“偉哥說讓我們養足精神。”
她摸著信封上的折痕,突然眼圈有點發紅:“你才十八,該坐在學堂裡念書的……”
“念啥書,我就樂意扛水泥。”我掀開鍋蓋,熱氣“呼”地撲上來:“娘,再下把掛麵唄,餓透了。”
吃麵的時候,她不停把碗底的雞蛋往我碗裡撥。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晃蕩,照見她手上凍裂的口子——是冬天賣糖葫蘆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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