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而恐懼的嗚咽,“放了她,我拿什麼來跟你這位即將載入史冊的英雄,好好談一談我們之間……尚未了結的恩怨呢?林峰,或者,我還是更習慣叫你……林野?我們之間的賬,可還遠遠沒有算清楚呢。”
他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讓自己在年輕護士的身後藏得更嚴實,隻露出那雙燃燒著最後瘋狂與冷靜的眼睛,掃視著我,也彷佛在感知著倉庫外的動靜。“我知道,外麵現在,至少有不下三支狙擊槍,在瞄準我的腦袋。但是,林峰,你信不信?在他們任何一個人扣動扳機之前,我絕對有把握,先把這位可愛姑娘的頭蓋骨掀開?你,信嗎?”
我信。我毫不懷疑他在絕境中所能爆發出的狠厲與果決。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人質的性命,不過是他達成目的的最後籌碼。
“你想怎麼樣?”我直接問道,努力壓製著胸腔裡翻騰的氣血和怒火,讓自己的大腦在藥效和劇痛的雙重夾擊下保持高速運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搜尋著環境中任何一絲可能被利用的破綻。堆積如山的雜物形成了無數視覺死角,但也同樣限製了外麵狙擊手的射擊線路。佛爺選擇的這個背靠巨大氧氣瓶的位置,既堅固,又充滿了同歸於儘的威脅。
“我想怎麼樣?”佛爺重複了一遍我的問題,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詭異的、近乎智慧的光芒,“我想跟你玩最後一個遊戲。一個關於……信任,關於人性的小遊戲。”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擁有實質的蛛絲,牢牢地纏繞住我,將我拖向他的邏輯漩渦:“我知道,我之前在審訊室裡,告訴你的那些小小的……真相,已經像種子一樣,在你那顆充滿正義感的心裡,生根,發芽了。你在懷疑,在恐懼,恐懼那個隱藏在你身邊,與你朝夕相處,甚至可能與你並肩作戰過的……‘鬼’,對吧?”
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如同墜入冰窟。他果然是要在這裡,用這種方式,來完成他最後的“驗證”!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也給我這即將結束的一生,一個明確的答案。”佛爺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低沉的魔力,彷佛在進行某種黑暗的布道,“告訴我,林峰,根據你的觀察,你的直覺,你覺得外麵那些人裡,誰,最可能是那個‘鬼’?是運籌帷幄、看似正直的楊建國?還是他手下某個你曾經無比信任的隊長?或者……是某個你從來沒有懷疑過的、隱藏得更深的人?”
他死死地盯住我,不放過我臉上任何一絲最細微的肌肉抽搐,眼神裡充滿了期待,一種渴望看到信仰徹底崩塌的、病態的期待:“說出你的懷疑!現在!就在這裡!當著我的麵!如果你猜對了,或者,你的懷疑足夠接近那個肮臟的真相……或許,我會大發慈悲,考慮給這位無辜的姑娘,還有你這個可敬的對手,一個稍微……體麵一點的結局。”
惡毒!極致的惡毒!他不僅僅是在劫持人質,他是在逼迫我親手撕開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猜忌,是在逼迫我在這個可能正被“鬼”注視著的舞台上,進行公開的指認!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儘情地嘲弄我的信仰,踐踏我作為警察最後的尊嚴!無論我指認誰,或者選擇沉默,都會在他麵前,顯露出內心的動搖與崩潰,都會滿足他那扭曲的驗證欲望!
憤怒的岩漿在我胸腔裡奔湧,幾乎要衝破喉嚨,化作怒吼。但我死死地咬住了牙關,將那灼熱的火焰強行壓下。我不能被他激怒,不能落入他精心編織的邏輯陷阱,不能讓他稱心如意!
“你害怕了,周秉義。”我改變了對他的稱呼,聲音冰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試圖將對話的主動權奪回自己手中,“你害怕即使你死了,化成了灰,那個真正的‘鬼’也會安然無恙,繼續隱藏在陽光下,過著他的好日子。你讓我指認,是因為連你自己也無法確定他究竟是誰!你和我一樣,都不過是他利用完之後,可以隨手丟棄的棋子!你現在做的這一切,不過是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拉一個墊背的,或者,滿足你那可悲的、想要掌控一切、洞悉一切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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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爺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和陰沉,箍住護士脖子的左手驟然發力,讓後者因為窒息而雙腿亂蹬,發出更加痛苦的悶哼。
“牙尖嘴利!”他低吼一聲,頂在人質太陽穴上的槍口又往前送了送,皮膚明顯凹陷下去,“但你說對了一點,我確實想知道!所以,別再浪費時間!告訴我你的答案!否則,我數三聲,就立刻打爆她的頭!一!”
他根本不在乎人質的死活,也不在乎自己最終的結局。他隻想在最後的時刻,親眼看到信念堡壘坍塌的壯觀景象,隻想用血的事實來證明,他所信奉的黑暗,才是這個世界運行的唯一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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