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他冷冷地看著我,等待著我最後的、他期望中的“答案”。
我沒有指認任何人。我隻是死死地、用儘所有的意誌力,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地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他無法理解的、近乎解脫的決絕:
“周秉義,你贏了……我承認,我無法確定……誰是那個‘鬼’……”我一邊說著,一邊用極其緩慢、微不可察的動作,將唯一能動的右手,悄然移向了電動輪椅的操控杆,腦海中瘋狂計算著距離、角度,以及撞擊後可能產生的後果。“你的話,像最烈的毒藥……確實,動搖了我的信念……”
佛爺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一種得逞的、近乎狂熱的光芒,他蒼白的臉上甚至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他似乎在儘情享受這期待已久的、信仰瓦解的瞬間。
就是現在!
在他因為我的“認輸”而精神出現那極其短暫的、不足零點三秒的鬆懈和得意之際,我猛地用儘了這具殘破身軀裡壓榨出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力量,不是向前衝向他,而是狠狠地、決絕地,用操控杆將自己連人帶輪椅,向著側前方——那個堆滿了廢棄金屬器械箱、看似絕路的角落——狠狠地撞了過去!
“哐當——!!!轟隆隆——!!!”
輪椅以一種悲壯的姿態,重重地、義無反顧地撞擊在鏽蝕的器械箱上,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巨響!堆棧的箱子瞬間失去了平衡,如同山崩一般,發著刺耳的金屬摩擦和斷裂聲,向我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玻璃碎裂聲、金屬撞擊聲、塵土飛揚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亂不堪的、毀滅性的交響!
這突如其來的、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自我毀滅般的舉動,讓佛爺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轉為了巨大的錯愕和震驚!他的注意力,他鎖定人質的槍口,甚至他箍住人質脖子的手臂,都因為這巨大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動靜,而出現了那至關重要的、不足半秒的凝滯和偏移!
而就是這用生命爭取來的、稍縱即逝的半秒!
“砰——!”
一聲清脆、短促、帶著死亡氣息的槍聲,並非來自佛爺的手槍,而是來自倉庫高處某個隱蔽的、被陰影籠罩的通風口!一枚經過最精密計算的狙擊子彈,以毫厘不差的精準,幾乎是擦著因為佛爺手臂鬆動而頭部位置微微改變的女護士的發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狠狠地、精準無比地鑽進了佛爺持槍的右手手腕!
“呃啊——!”
佛爺發出一聲痛苦至極、又充滿了驚怒的悶哼,92式手槍應聲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掉落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子彈巨大的動能幾乎將他的手腕打斷,整條右臂瞬間癱軟下垂,鮮血汩汩湧出。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倉庫那扇緊閉的鐵門被一股巨大的爆破力量從外麵猛地撞開!早已蓄勢待發的特警隊員如同黑色的潮水,以標準的戰術隊形,洶湧而入!
“不許動!”
“放下武器!”
“保護人質!”
雷霆般的怒吼聲、雜遝而迅捷的腳步聲、無數紅色的激光瞄準點,瞬間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佛爺和人質所在的位置完全籠罩!
那名被劫持的年輕護士,在槍響和佛爺手臂受創鬆脫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本能,猛地掙脫了佛爺因為劇痛而失去力量的左臂,連滾帶爬,涕淚交流地向著衝進來的特警隊員方向撲去,立刻被兩名隊員死死地護在身後,迅速帶離。
而佛爺,他捂著自己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的右手手腕,頹然地靠在冰冷堅硬的氧氣鋼瓶上,臉上,沒有瀕死的恐懼,沒有計劃失敗的憤怒,隻有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巨大震驚、某種了然、以及最終塵埃落定般的釋然表情。他的目光,艱難地越過那些指向他的、密密麻麻的槍口,越過混亂衝入的人群,最終,穿透飛揚的塵埃,再次落在了被傾覆的器械箱部分掩埋、奄奄一息的我身上。
他的嘴唇艱難地嚅動了幾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我卻清晰地、無比深刻地讀懂了他那無聲的唇語。
他說的是:“……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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