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著樹皮和觀音土,餓得眼冒金星。
有一天,她挖野菜回來,看見何景明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她繡的帕子,帕子上繡著一對鴛鴦。“娘子,”他看見高氏,眼神亮了一下,“我對不起你,讓你跟著我受苦了。”高氏趕緊放下籃子,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說什麼胡話,夫妻本是同林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等你好了,咱們好好過日子。”
何景明笑了笑,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血來,染紅了帕子。高氏嚇得魂都沒了,抱著他大哭:“你別嚇我,我這就去請大夫!”她轉身就要往外跑,卻被何景明拉住了。“別去了,”他虛弱地說,“城裡的大夫都跑了,就算有,咱們也沒錢。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他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遞給高氏,“這是我給你的遺書,你收好。我死後,你就回娘家去吧,找個好人家改嫁,別再守著我這個死人了。”
高氏接過信,眼淚滴在信紙上,把字跡都暈開了。她哽咽著說:“我不回娘家,也不改嫁。你活著,我陪你;你死了,我守著你。”何景明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欣慰和不舍。他喘了口氣,接著說:“娘子,你聽我說,亂世之中,女子守節最難。‘死節易,守節難’,這話是真的。我死了以後,你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要是遇到壞人,該怎麼辦?你還年輕,不能就這麼毀了自己。”
高氏搖搖頭,堅定地說:“我不怕。我是你的妻子,就要守著何家的門楣。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清白。”何景明還想說什麼,卻又開始劇烈地咳嗽,再也說不出話來。他攥著高氏的手,慢慢鬆開,眼睛也閉上了。高氏抱著他的屍體,哭得肝腸寸斷,直到嗓子都啞了。
那天天黑以後,高氏用家裡僅有的一塊破席子,把何景明的屍體裹起來,埋在院後的老槐樹下。沒有棺材,沒有墓碑,她隻是在墳前插了一根竹片,上麵用燒黑的木炭寫著“夫何景明之墓”。做完這一切,她回到屋裡,把何景明的遺書和那支銀鐲子放在胸口,坐在炕邊,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一早,鄰居王婆子過來勸她:“何家娘子,你還年輕,不如跟我去投奔在保定府的兒子吧。那邊兵荒馬亂的少,你去了也好有個照應。”高氏搖搖頭:“王婆婆,謝謝你的好意。我男人剛走,我不能離開他。”王婆子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就是太執拗了。你一個女人家,守著這空院子,太危險了。”
王婆子的話沒錯。沒過幾天,村裡就來了一群散兵,說是官兵,其實比亂兵好不了多少,到處搶糧搶女人。高氏把院門閂得死死的,躲在屋裡不敢出聲。可還是被一個散兵發現了,他趴在院牆上,看見高氏,就開始調戲她:“小娘子,開門吧,跟我走,保你有吃有穿。”高氏拿起何景明留下的硯台,朝著他砸過去:“流氓!滾!”
那散兵被砸中了額頭,血流了一臉,氣得大喊大叫,從牆上跳下來,開始撞門。高氏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她走到炕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根青綾——那是她陪嫁時的嫁衣料子,她一直舍不得用。她把青綾係在房梁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對著院後的老槐樹拜了三拜,那是何景明的墳方向。
就在這時,院門被撞開了,那個散兵衝了進來,嘴裡罵罵咧咧的。高氏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別過來,”她冷冷地說,“我男人剛死,我寧死也不會受辱。”散兵嗤笑一聲:“寧死不受辱?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個死法!”他說著,就朝高氏撲過來。
高氏轉身,毫不猶豫地把頭伸進了青綾套裡。散兵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真的敢自殺。他趕緊衝過去,想把她救下來,可已經晚了。高氏的身體已經懸了起來,眼睛緊緊閉著,臉上沒有絲毫痛苦,反而帶著一絲解脫。散兵看著她的屍體,心裡有些發怵,罵了一句“瘋婆子”,就搶走了屋裡僅有的一點糧食,匆匆離開了。
幾天後,王婆子來看高氏,發現院門虛掩著,屋裡空蕩蕩的,隻有房梁上懸著的那根青綾,還有地上的一灘血跡——那是高氏胳膊上的傷口流下來的。王婆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癱坐在地上,大哭起來:“何家娘子啊,你怎麼就這麼傻啊!”
後來,固安知縣聽說了高氏的事跡,深受感動,親自帶人來何家營,為高氏立了一塊“節烈碑”,還把她的事跡上報給了朝廷。崇禎皇帝得知後,下旨表彰她為“高烈婦”,賜了“貞節流芳”的匾額。鄉親們也湊錢,為高氏和何景明修了一座合葬墓,把那塊匾額掛在了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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