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市委一號院卻是另一番場景。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李明陽的指尖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漸漸暗下去,映出他微微彎著的嘴角。
趙芳的聲音還在耳畔回響——她說了些家常,問他最近身體怎麼樣、杜鵑冷不冷、過年的安排要不要提前商量。那些尋常的、帶著溫熱的字句像一杯溫水,把他這一個下午積在胸口的那團冷硬的東西稍微融化了一些。他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仰頭靠進椅背裡,閉了幾秒鐘的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不需要和任何人博弈的安寧。
可這份安寧沒有持續太久。客廳的門被推開了,一陣夾雜著冬夜寒氣的風裹著一個身影閃了進來。王兵站在門口,風衣的領子豎著,頭發被冷風吹得有些淩亂,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趕了很久的路的急切和疲憊。
他看見李明陽靠在沙發上,也沒有多客氣,彎腰脫了鞋,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伸手拿起茶幾上那個李明陽還沒顧上用的茶杯,自己倒了杯還有些溫熱的茶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像是走了一路渴壞了似的,然後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開口的聲音還帶著趕路的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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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陽,姚市長家的情況,基本上都摸清楚了。”
李明陽睜開眼睛,身體緩緩坐直,目光從王兵的臉上掃到他那件沾著風塵的風衣下擺,又落回他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平靜的期待:
“哦?仔細說說。從頭到尾,別跳。”
王兵把茶杯放在茶幾上,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開始他講述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但每一條信息都像是經過梳理之後再倒出來的,帶著一種情報工作特有的條理分明:
“說來你肯定感興趣。姚市長和他妻子吳佳琴兩人的關係,可不怎麼好。按理說,吳佳琴作為市長夫人,走到哪兒都被人高看一眼,應該很知足才對。可據多方了解,這位市長夫人經常在私下場合——甚至偶爾在公共場合——抱怨說她這個市長夫人當得很憋屈,說什麼別人家的闊太太穿金戴銀、出入高檔場所,她就隻能天天窩在家裡做個家庭主婦,連出門逛個商場都要掂量來掂量去。”
王兵說著抬眼看了一下李明陽的表情,然後繼續:
“而姚市長那邊呢,也很有意思。他除了必須出席的公務應酬之外,幾乎沒有特殊情況從不回家吃晚飯。基本上是下班之後自己在食堂對付一口,或者隨便在路邊小店吃碗麵,然後才慢悠悠地回家去。據他身邊的工作人員說,老兩口在家裡的話很少,有時候一晚上都說不了幾句,各乾各的。兩個人的夫妻關係,可以說是若即若離、相敬如。”
李明陽聽完這一段,沒有立刻回應,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他對於這種狀況並不意外——在政治家庭裡,夫妻關係從親密走向客氣,甚至走向疏遠和冷淡的案例,他見過太多。權力帶來光環的同時,也帶來距離和隔閡。
兩個人常年處於不對等的關注度和壓力之下,很多原本細小的縫隙都會被放大成鴻溝。他隻是沉默地聽著,等著王兵把更關鍵的那部分信息放上桌麵。
王兵換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語氣往下沉了幾分:
“至於吳佳琴本人這邊,目前倒是沒有什麼直接的發現。有可能她確實沒有參與太多,也有可能是她藏得夠深、做得夠乾淨,我的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還摸不到她的邊緣。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下判斷,現在還不好定論。”
他頓了一頓,目光與李明陽對視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卻帶著一種這才是重點的篤定:
“但姚市長那個兒子——姚希鳴——那邊,就有意思了。”
李明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沒有打斷,示意王兵繼續說下去。王兵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劃了一個圈,像在勾勒一個逐漸現出輪廓的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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