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鐵匠鋪還籠罩在薄霧中，爐膛裡的炭火剛剛點燃，跳躍的火苗映照出吳鐵匠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他粗壯的手指在工具架上逡巡，最終停在了一把銼刀上，嘴角微微上揚。
今天給你們倆派個活。吳鐵匠的聲音像鐵錘敲擊砧板般鏗鏘有力。他指著牆角那堆黑黝黝的鐵料，鐵料上還沾著昨夜鍛打時留下的煤灰，一天之內，打磨二十把鐵錐。誰先完成，且做得好，晚上我請他去村口張屠戶那喝肉湯。
吳昊的眼睛頓時亮得像淬了火的鐵塊。他地一拍胸脯，震得衣襟上的鐵屑簌簌落下：爹，這你可輸定了！我肯定比韓燁快！說話時，他黝黑的手腕上青筋暴起，那是常年打鐵留下的痕跡。確實，他自小跟著父親打鐵，打磨鐵錐這種活早就練得熟透，手上的速度比韓燁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韓燁沒有立即回應，隻是默默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鐵錐坯子粗糙的表麵。他的手掌比吳昊要白皙些，但虎口處同樣布滿了厚繭。拾起銼刀時，他先試了試刀刃的鋒利程度，又用拇指輕輕刮了刮刀背，這才抬頭：吳叔，我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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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匠看著兩個年輕人截然不同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他轉身時，皮圍裙發出的聲響，留下一句：日落前見分曉。
吳昊已經迫不及待地抄起一把鐵錐坯子。他習慣性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銼刀在他手裡像長了眼睛，聲頓時響徹整個鐵匠鋪。鐵屑如同黑色的雪花般紛飛，在他腳下很快積成一小堆。沒一會兒，一把鐵錐就初具雛形，雖然邊緣還有些毛刺，但已經能看出模樣。他得意地衝韓燁揚了揚下巴，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看見沒？這才叫效率。
韓燁沒有抬頭，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手中的鐵錐。他先是用手指丈量了坯子的長度，然後沿著鐵錐的弧線輕輕比劃了幾下，這才開始下刀。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銼都像經過精密計算，銼刀順著鐵錐的弧度遊走，像一條靈動的遊魚。他的手腕發力極為講究，既能磨掉多餘的鐵料，又不會留下新的毛刺。偶爾有鐵屑濺到臉上，他也隻是輕輕吹開，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活計。
正午的陽光直射進鐵匠鋪，將兩個年輕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吳昊已經脫得隻剩一件單衣，後背完全被汗水浸透。他麵前的木板上整齊地排列著八把鐵錐，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湊過來看韓燁的活計。韓燁的木板上有五把鐵錐，但每一把的表麵都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你這也太慢了，吳昊撇撇嘴，喉結上下滾動著咽下一口唾沫，到天黑都未必能完成。他伸手指了指韓燁最邊上那把鐵錐，這弧線倒是漂亮，可有什麼用？張屠戶的肉湯可不會等你。
韓燁這才放下銼刀，用袖子擦了擦順著太陽穴流下的汗水。他的呼吸很平穩，不像吳昊那樣氣喘籲籲：急什麼？做得快，不如做得好。說著，他拿起水瓢喝了一大口，喉結有力地滾動著。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鐵砧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吳昊哼了一聲，抓起銼刀又埋頭乾了起來。或許是求勝心切，他後麵的鐵錐打磨得越來越毛躁，有時甚至能聽見銼刀打滑的刺耳聲響。有幾次他因為用力過猛，銼刀在鐵錐上留下深深的劃痕，他隻能罵罵咧咧地重新修整。
而鐵匠鋪的另一邊，韓燁卻像一座沉穩的鐘擺，保持著不變的節奏。他每打磨完一把，都要舉到眼前仔細檢查，用手指輕輕劃過邊緣，確保沒有毛刺才放下。有趣的是，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打磨速度也在不知不覺中快了起來。就像溪水找到了最佳路徑，他的每個動作都變得高效而精準。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照進鐵匠鋪，給一切鍍上了一層金色。吳鐵匠沉重的腳步聲從裡屋傳來，兩個年輕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吳昊的二十把鐵錐雖然按時完成，但排列在一起就能看出參差不齊。有好幾把邊緣都不平整，摸上去能感覺到明顯的凸起。最糟糕的是最後兩把，因為急躁，錐頭都有點變形，像被咬了一口的果子。
再看韓燁的，二十把鐵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在夕陽下泛著均勻的金屬光澤。每一把都打磨得光滑圓潤，邊緣鋒利卻不紮手，錐頭的角度也恰到好處。如果閉上眼睛觸摸，簡直分不出哪把是哪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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