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接式鐵架的最後一根橫梁被韓燁穩穩地嵌進卡槽時，鐵匠鋪裡靜得能聽見爐火的劈啪聲。這架鐵架由十七塊鐵件拚接而成，底座是厚重的“工”字形，立柱帶著細微的收分，橫梁與立柱的銜接處用了凹凸咬合的機關，不用一根釘子，卻穩如磐石。韓燁試著站上去晃了晃，鐵架紋絲不動，連最細微的咯吱聲都沒有。
“成了。”他跳下鐵架，手心全是汗，卻忍不住咧開嘴笑。從雕花鐵壺到帶鉤鐮刀，再到這拚接式鐵架，三個月的功夫，他手上的繭子厚了一層，燙傷的疤痕添了新的，可看著這三件作品並排擺在鋪子裡，心裡的踏實感比任何誇讚都實在。
吳鐵匠繞著鐵架轉了三圈，又用手敲了敲橫梁，“咚”的一聲悶響，透著股結實勁兒。他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三張泛黃的帖子，上麵用毛筆寫著三個名字——都是村裡德高望重的老匠人：做木活的李木匠、編竹器的張篾匠、燒陶器的王窯匠。
“明兒個，請他們來做個見證。”吳鐵匠把帖子遞給韓燁，“咱獵虎村，也該添個年輕匠師了。”
第二天一早，鐵匠鋪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三件作品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用紅布蓋著。日頭剛過晌午，三位老匠人就來了，李木匠拄著刻滿花紋的拐杖，張篾匠背著個竹編的工具箱，王窯匠手裡還捧著個剛燒好的陶壺，說是給韓燁的賀禮。
“老三，你這徒弟，真要過匠師關了？”李木匠摸著胡須，眼睛瞟向紅布下的物件，帶著點期待。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吳鐵匠笑著揭開紅布，三件鐵器在陽光下泛出溫潤的光澤，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木匠第一個走到雕花鐵壺前，掏出個放大鏡似的銅圈，眯著眼仔細看壺身的纏枝紋。“這花紋……是順著鐵壺的弧度走的？”他用手指輕輕撫過，“好小子，知道‘順勢’二字，比當年老三開竅早。”
張篾匠則對帶鉤鐮刀興趣濃厚，他拿起鐮刀掂量了掂量，又試著勾了勾牆角的木杆，“嘖嘖”稱奇：“這鉤子的角度，怕是試過幾十回吧？多一分則笨，少一分則滑，正好卡在省力的坎上，比我編竹籃的竹條還動巧勁。”
王窯匠最看重那拚接式鐵架，他讓人搬來一筐磚塊，一層層碼在鐵架上，直到碼到齊肩高，鐵架依舊穩穩當當。“十七塊鐵件，咬合得比我窯裡的陶坯接縫還嚴實。”他拍了拍韓燁的肩膀，“燒陶講‘窯火純青’，打鐵講‘剛柔相濟’，你這手藝，摸到門了。”
三位老匠人湊在一起嘀咕了幾句，最後由李木匠代表開口：“韓燁這三件活計，用料紮實，心思精巧，合乎匠師標準。我們三個，認了！”
吳鐵匠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轉身從裡屋拿出一把嶄新的小錘。錘柄是用老棗木做的，被打磨得油光鋥亮，錘頭不大，卻沉甸甸的，透著股精氣神。“這是咱鐵匠行的‘掌眼錘’，”他把小錘遞給韓燁，“以前是我的，現在給你。拿著它，往後打出去的鐵器，就得對得起‘匠師’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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