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校的清晨，依舊在尖銳的哨聲中蘇醒。楚雲飛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血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他像往常一樣出操、訓練，動作標準，神情專注，看不出絲毫異樣。隻有他自己知道，內心的焦灼如同暗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昨夜子時，北京永定門外，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的預警，是否及時送達？同誌們，是否安然無恙？
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遠比麵對麵的挑戰更折磨人。他不能問，不能打聽，隻能通過最細微的渠道，捕捉可能的回音。
上午是戰術課，李教官講解防禦部署，楚雲飛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掃過窗外，仿佛能穿透時空，看到數百裡外的京城。課間休息，學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閒聊。突然，一個剛從外麵回來的學員，帶著神秘兮兮的表情，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哎，聽說了嗎？昨晚北京城出大事了！”
楚雲飛的心猛地一跳，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表麵上卻仍裝作整理筆記。
“什麼事？快說說！”旁邊的學員立刻被勾起了興趣。
“我也是剛聽送菜的老王頭說的，他有個親戚在步軍衙門當差，據說昨夜永定門外鬨了不小的動靜！”那學員繪聲繪色地描述，“好像是步軍衙門和九門提督的人聯合行動，半夜裡大隊人馬把永定門外那片車馬行、貨棧圍了個水泄不通，說是要抓亂黨！”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楚雲飛的指尖微微發涼。
“然後呢？抓到沒有？”有人急切地問。
“嘿，邪門就邪門在這兒！”爆料的學員一拍大腿，“聽說撲了個空！那家最大的‘義和’車馬行，前幾天就掛出了歇業整修的牌子，裡麵隻有兩個看門的老頭，啥也沒搜出來！其他幾家也被翻了個底朝天，連個亂黨的毛都沒摸到！上頭據說大發雷霆，覺得是走漏了風聲！”
“我的天，這亂黨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肯定是內部有內鬼！”
“這下那些當官的可丟大人了……”
學員們議論紛紛，大多當作一件刺激的趣聞。
楚雲飛緩緩低下頭，緊握的拳頭在課桌下悄然鬆開，掌心全是冷汗。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relief和成就感瞬間淹沒了他！成功了！預警及時送達了！“義和”車馬行的同誌們安全轉移了！清廷的抓捕行動撲空了！
他強行壓製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歡呼和想要揚眉吐氣的衝動。不能表露，一絲一毫都不能！這件事必須爛在肚子裡，成為永遠的秘密。功勞是組織的，是那些默默無聞的聯絡員和果斷轉移的同誌們的。他“驚蟄”，隻是黑暗中一個無聲的預警者。
“功成不必在我。”他心中默念著這句古訓，一種更深沉的覺悟油然而生。這種在幕後運籌帷幄，憑借智慧影響局勢，挽救同誌於危難之中的感覺，遠比在訓練場上擊敗一個教官更讓他感到滿足。這是一種真正的、屬於戰略層麵的力量。
然而，喜悅之餘，一絲寒意也隨之升起。清廷此次行動失敗，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內部清查、更加嚴密的監視、甚至瘋狂的報複，都可能接踵而至。京津地區的革命力量，將麵臨更嚴峻的考驗。他必須更加小心，趙三的聯絡渠道也可能需要暫時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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