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書庫密室,昏暗而靜謐,唯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沐姑娘帶來的上好丹藥和金瘡藥起了作用,加上短暫的休憩,我總算從瀕死的邊緣被拉了回來,雖然傷勢依舊沉重,尤其是那道盤踞背心的陰寒劍氣依舊頑固,但至少恢複了部分精神和思考的能力。
沐姑娘去而複返,帶來了沐昕初步相信城防圖並已采取行動的消息,這讓我懸著的心稍稍落下。然而,她隨後帶來的另一個消息,卻讓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因為沐昕暫時隻信了一半,而且勢必要找出傳出信息的人,看來現在的我,除了東廠、錦衣衛、螭龍外,連沐家也開始找我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受著背後傳來的陣陣刺痛,苦笑道:“看來,我這‘功勞’沒撈著,反而成了沐公爺眼中的頭號嫌疑犯了。”
“眼下父親的目光主要在外界搜尋,府內暫時安全,但絕非長久之計。”沐姑娘蹙著眉,清麗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我們必須在他查到更多線索前,找到破局的關鍵。”
我們開始梳理目前掌握的碎片信息。我將冒充韓兆山騙取城防圖的細節,以及東廠在福昌號後院不僅遇到了我,更與孫鶴齡及其手下錦衣衛爆發衝突的情況,詳細告知了沐姑娘。
“孫鶴齡……”沐姑娘眼中寒光一閃,“他果然也牽涉其中!東廠在福昌號與錦衣衛動手,此事可大可小。馮太監那邊,定會借此大做文章。”
“沒錯,”我順著她的思路往下分析,“馮太監一直想打壓紀綱,奪取南京錦衣衛的控製權。如今有孫鶴齡現身福昌號這個現成的把柄,他絕不會放過。我猜,此刻彈劾紀綱馭下不嚴、勾結逆黨的奏章,恐怕已經快馬加鞭送往北京,或者……直接遞到了即將南巡的陛下麵前。”
沐姑娘點了點頭,神色凝重:“紀綱被停職調查,幾乎是必然。屆時,南京錦衣衛群龍無首,馮太監的東廠便可趁機攬權,進一步控製南京的偵緝和防務。這對蟠龍而言,或許是好事,畢竟混亂的局勢更方便他們渾水摸魚。”
我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局勢的發展,似乎正朝著對蟠龍有利的方向傾斜。紀綱倒台,東廠上位,南京權力結構重組帶來的動蕩,正是陰謀滋生的溫床。
“不過,東廠也並非鐵板一塊。”我忽然想起一事,隨口說道,“這次在杭州和江寧,遇到的都是北京來的東廠高手,武功路數和行事風格與南京的番子截然不同,狠辣果決得多。尤其是那個使劍的首領,武功之高,匪夷所思。看來馮太監為了抓我,或者說為了追查此事,是把京裡的老底都搬來了。說不定,連他們那位神秘的一把手督主,也都親自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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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順著思路推斷,語氣也算平淡。然而,話一出口,我卻發現沐姑娘的臉色驟然變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睜大,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是一絲極少在她臉上出現的……驚悸?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識到失態,強行壓了下去,但語氣中的震驚卻無法掩飾,“北京東廠的督主……可能也來南京了?!你確定?!”
我被她劇烈的反應弄得一怔,下意識地點頭:“隻是猜測。但那些番子帶著北方口音,著實與南京東廠府衙不符,且實力超群,行動高效,絕非尋常檔頭能夠調動。而且他們對那佩劍首領極為敬畏,那人地位定然極高,若非督主親信,便是……”
我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若非地位極高的親信,那便很可能是極其接近權力核心的人物,至少在馮讓太監之上。
沐姑娘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她站起身,在狹小的密室內來回踱步,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東廠督主離京,何等大事!為何我沐家安插在京城和內廷的眼線,沒有傳回任何消息?父親也從未提及!若他真已秘密南下,所圖為何?僅僅是為了抓你,或者對付紀綱?這也太小題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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