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指還在桌麵上敲著，節奏沒變。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留言一條接一條往上滾。他沒動，也沒關燈。上一單貨發出去三天，第一條反饋來了：“玉米羹很好喝，就是包裝有點塌，到的時候邊角都壓壞了。”下麵有人跟帖：“我也收到了，湯灑了一點，但味道是真的不一樣。”
第二天早上六點，市場營銷部的小劉第一個到辦公室。門還沒完全推開，就看見陳默坐在原位，外套搭在椅背上，和昨晚一樣。桌上多了三頁紙，用回形針夾著，標題是《客戶意見反饋彙總（5月8日-5月14日）。
“您一宿沒走？”小劉把包放下，擰開保溫杯。
“睡不踏實。”陳默翻開筆記本，指了指剛寫的幾行字，“三條高頻問題：一是口感批次不一致，有顧客說這次比上次稀；二是外包裝抗壓性差，運輸中有破損；三是客戶回複慢，晚上八點後基本沒人應答。”
小劉坐下翻材料，眉頭越皺越緊。“門店那邊也來了意見，有幾個老大娘專門把打電話來，說孫子愛喝這個，但他女幾不信是真無添加，問能不能童到檢測報告。還有團購團長提了要求，說下次能不能按家庭裝出大份量，現在每單湊夠十人團不容易。”
陳默點頭，在本子上記下“家庭裝”“檢測報告公開”兩條。
上午九點，會議室桌子中間擺著三個樣品杯，分別標著A、B、C。生產部的技術員老周坐在靠穀位置，手裡捏著一支筆，臉色不太好看。“我們設備參數全記錄在案，烘乾溫度、時間、水份和量都在標準區間，不可能出現品質波動。”他說完，看了眼市場部的人。
“我不是說你們做錯了。”小劉把打印出來的客戶錄音整理稿推過去，“這是七個人的原話，都說‘以前喝的稠，這次像水’。不是一個人說，是一批人都這麼說。”
老周沒接話。
陳默起身，從文件夾裡抽出三張檢測表。“這是三個批次的水分數據。A批烘乾兩小時十分，B批因為變壓器跳閘，實際運行隻有一小時五十五分，C批恢複供電後補了十分鐘，但熱分布不均。”他指著圖表，“雖然都在合格線內，但五分鐘差異，影響糊化程度。咱們看到的是數字，顧客嘗的是嘴裡的東西。”
屋裡靜了幾秒。
“那……調參數？”另一個技術員低聲問。
“調。”陳默說，“從下一批開始，設定強製延時補償機製，電壓不穩時自動延長加熱，確保實際受熱時間統一。銃一每批每樣，三天內隨機抽三人盲測，確認口感穩定再發貨。”
老周低頭在本子上寫起來。
下午兩點，會議轉到加工廠。生產線旁支了張小桌，擺著六碗玉米羮，分別來自最近兩個批次。幾個生產工人輪流嘗，有人皺眉，有人點頭。
“這碗確實淡。”一個老師傅說，“像是水放多了。”
“不是水多。”技術員小吳嘗完對比，“是澱粉糊化不夠，口感發澀。”
旁邊放著手機錄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我婆婆血糖高，隻認你們這款，昨天煮了一碗，她說這次不對勁，差點倒了。”
沒人說話。
老周三分鐘後開口：“我們能改。”
改進方案當晚定下來。包裝組提出換更厚紙板，財務要算賬，超預算百分之二十二，不行。有人提議加內襯泡沫格，成本又上去了。
“別換材料。”陳默盯著樣品盒看，“咱們現有包裝強度夠，問題是邊角承壓弱。能不能在拆痕處加個結構支撐？”
設計員試了半小時，畫出一個簡易角撐圖樣——沿四角內折一道三角形褶，粘合後型似微形支架。
“試試。”陳默說，“用廢料先做十個樣板，模擬長途運輸壓重測試。”
當晚八點，樣板完成。他們把盒子堆疊三層，上麵壓了二十公斤水泥塊，靜置四個小時。拆開檢查，內部完好，湯汁未漏。
“行。”陳默拍板，“明天起所有外箱加印角撐折線，並在封口貼提示：‘請勿倒置，輕壓堆放’，另外，每單附一張手寫卡，說明我們收到了反饋，正在改進。”
“誰寫？”有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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