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透亮。院門口那輛自行車還停在原地，車筐裡的樣品箱邊緣沾了露水。陳默推開辦公室門時，袖口蹭過門框，帶下一點牆灰。他沒停下，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打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麵寫著“跟進住院客戶配送情況”，字跡工整，墨水略深，是昨天留下的最後一行記錄。
電腦屏幕亮起，客戶後台跳著幾條新消息。值班的小劉靠在椅子上打盹，聽見動靜睜了眼。“昨晚都回了。”他說，聲音有點啞，“那個住院客戶的家屬又來了消息，說貨收到了，外箱有提示，快遞員也輕放。”
陳默點頭，在本子上劃掉這一項。
小劉揉了揉臉，把一份打印單遞過去：“今早彙總的訂單數據，你得看看。”
陳默接過紙頁，目光掃個數字。發貨量比上周同期高出百分之二十三，退貨率下降至百分之一點七，客戶谘詢中“口感穩定”“包裝結實”的反饋明顯增多。這些變化，和他們這幾天的調整直接相關。但他注意到，鄰縣區域的新增的訂單幾乎停滯，而去年同期那裡曾是增長最快的片區。
“不對勁。”他說。
小劉指著另一張表格：“不止這個，你看這裡——‘綠野田’牌玉米羮，今天淩晨突然降價三成，促銷廣告鋪滿了本地生活平台。他們還掛了個視頻，標題叫‘市麵上最便宜的真無添加？實則打臉’。”
陳默皺眉，點開鏈接。
視頻畫麵裡，一隻手撕開一盒包裝，倒出內容物，用勺子攪動，“大家看，這湯色發暗，明顯沉澱多，說明原料不新鮮。”說話人戴著口罩，鏡頭刻意避開臉，“更關鍵的是，第三方檢測機構查出這款產品含苯甲酸鈉，防腐劑超標兩倍。打著‘農家土法’旗號，賣的卻是工業套路。”
畫麵切換，出現一張模糊的檢測報告截圖，圖章不清，編號殘缺。評論區已經炸開，有人問是不是他們買的那款，有人直接退了團購群。
“這不是咱們的產品。”小劉急了，“我們的檢測報告全是公開的，根本沒這項目！而且包裝也不一樣，他們是藍色盒子，咱們是米黃。”
陳默沒說話，把視頻往後拉。三十秒處，背景露出一角貨架，上麵擺著幾個未拆封的樣品，標簽朝外。他放大畫麵，盯著其中一個瓶身。
那是他們上個月試產的一批小規格玻璃瓶裝樣品，隻在展會上發過試吃，從未正式銷售。瓶蓋顏色偏深，是第一批鍍層不合格的瑕疵品，後來全數召回封存。
“有人拿我們的東麵做文章。”他合上電腦，“而且東西是從內部流出去的。”
小劉臉色變了：“要不要刪帖？”
“刪不乾淨。”陳默翻開筆記本，抽出一支筆，“這種貼子今天就出一個，明天就能出十個。光堵沒用。”
他寫了三條：
一、整理全部原料采購原料；
二、調取最近三批產品的官方檢測報告原料；
三、剪輯一段生產全流程實拍視頻，從村民交糧開始，到封裝入庫為止。
“今天中午前發出去。”他說，“標題就寫：‘你說的“我們”，是真的嗎？’。”
小劉愣了下：“這麼硬。”
“不是硬。”陳默把筆帽按緊，“是不能再軟，咱們村的東西，經得起查。”
上午九點，營銷團隊圍在會議室。投影儀連上電腦，正在播放剛剪好的回應視頻。畫麵裡，曬穀場上的玉米粒金黃飽滿，烘乾機緩緩轉動，溫度顯示屏清清楚楚。村民老李對著鏡頭說：“我家種了八畝，一粒都沒打藥，你們放心喝。”
底下有人笑，也有人鬆了口氣。
“發布渠道定了嗎？”一個女員工問。
“所有自有賬號同步推。”陳默說，“另外聯係平台客服，申請標記‘疑似不實信息’，要求對原視頻限流。”
“那律師函呢？”
“已經擬好。”他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發給發布者賬號主體，抄送平台法務部。保留追責權利。”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物流公司對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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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哥，不好了。”對方語氣急促，“好幾個經銷商打電話來問，說網上看到消息，擔心我們產品有問題，想暫停供貨。還有兩個說要退已簽的合同。”
陳默握緊手機：“告訴他們，檢測報告隨時可查，歡迎來廠裡看生產線。要是不信別人，就信自己眼睛。”
掛了電話，屋裡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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