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紋?!”
林衛東意識中傳來的那聲混雜著極致震驚與某種難以言喻複雜情緒的波動,如同在寂靜的古井中投入了一塊巨石,在李秀蘭的心海中掀起了狂瀾。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剛剛因“人間正氣”注入而趨於穩定的意識光團,在此刻劇烈地悸動起來,仿佛被那暗黃色皮紙上的圖案觸動了某種銘刻在靈魂深處的記憶烙印。
趙大海被李秀蘭驟變的臉色和那無聲的緊張氣氛嚇了一跳,手裡捏著那張皮紙,遞也不是,收也不是,憨厚的臉上寫滿了無措:“嫂……嫂子?這……這東西有問題?”
李秀蘭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張皮紙。近距離觀看,那圖案更加令人心悸。並非簡單的野獸麵孔,而是一種由無數扭曲、繁複、充滿原始張力的線條構成的抽象紋樣,中心是一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漩渦狀空洞,整體透著一股蠻荒、古老、以及……一種對“吞噬”與“欲望”最本源的象征意味。僅僅是這樣看著,就讓人莫名感到一陣心悸和壓抑。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林衛東祖輩的箱子裡?和那麵代表著集體、奉獻與“新生”的“公私合營”旗幟放在一起?這極致的反差,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先……先收起來。”李秀蘭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示意趙大海將皮紙重新夾回筆記本,然後連同那麵旗幟一起,小心翼翼地包回油布中。現在不是深究這個時候,當務之急,是借助“人間正氣”徹底穩定林衛東的意識。
她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引導著從那麵旗幟上散發出的、醇厚平和的“人間正氣”,持續不斷地滋養和淨化著林衛東的意識核心。或許是因為找到了正確的“淨化劑”,又或許是那“饕餮紋”的出現帶來了某種未知的刺激,林衛東意識的恢複速度明顯加快,那被“虛無”汙染侵蝕的邊緣地帶,灰敗色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意識光團本身也變得更加凝實、穩定。
過了許久,當最後一絲陰冷的“虛無”氣息被中正平和的“人間正氣”徹底驅散、湮滅時,林衛東的意識傳來一陣如同卸下千斤重擔般的、悠長的意念波動。
“……暫時……安全了……”
這意念雖然依舊帶著深深的疲憊,卻不再斷斷續續,而是恢複了基本的連貫性。
李秀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差點虛脫得暈過去。趙大海連忙扶住她。
“嫂子,衛東哥他……”
“他……好多了。”李秀蘭靠在趙大海堅實的臂膀上,虛弱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再次落在那被油布包裹的物件上,眉頭緊鎖,“但是……這東西……”
回到城裡的小家,安頓好依舊虛弱但精神明顯鬆弛下來的李秀蘭後,趙大海便識趣地離開,趕回廠裡處理積壓的事務。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該問和能參與的。
房間裡隻剩下李秀蘭,以及那放在床頭櫃上的油布包裹。
林衛東的意識似乎因為擺脫了“虛無”汙染的侵蝕,進入了一種深度的修複與整合狀態,不再主動傳遞意念,但那種存在於她靈魂深處的“陪伴感”卻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穩定。
李秀蘭休息了片刻,恢複了一些力氣後,再次拿起了那個油布包裹。她輕輕解開,首先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麵“公私合營·新生食品作坊”的旗幟,那股令人心安的“人間正氣”緩緩流淌。她的目光繼而落在旁邊那本泛黃的筆記本和夾在其中的暗黃色皮紙上。
猶豫了一下,她先拿起了那本筆記本。筆記本的封皮沒有任何字樣,紙張已經脆化,需要極其小心地翻閱。
前麵大部分內容,記錄的都是些瑣碎的日常工作——原料采購的數量和價格、生產工具的損耗、工人的出勤、甚至是某些配方比例的微小調整嘗試。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能看出記錄者在不同心境下的狀態。從內容和字跡判斷,這應該是林衛東的爺爺,林老栓的筆記。
通過這些枯燥的記錄,一個在建國初期、物資匱乏年代,兢兢業業經營著一個小食品作坊的樸實老人形象,逐漸在李秀蘭腦海中清晰起來。他或許沒有太大的野心,隻想守著祖傳的手藝,讓家人和街坊能吃上一口放心、美味的食品。
然而,當李秀蘭翻到筆記本最後幾頁時,內容陡然一變!
字跡變得異常潦草、扭曲,仿佛記錄者在極度恐懼、激動或困惑的狀態下書寫。更讓她心驚的是,這幾頁的內容,完全超出了普通生產記錄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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