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過黑虎山前的亂石灘，卷起的塵土在晨光裡漫成淡霧。王九擊勒住韁繩，目光落在前方敞開的山寨大門上——門板上濺著早已發黑的血跡，門楣處“黑虎山”三個字被刀劈得殘缺不全，風一吹，掛在門旁的破燈籠晃了晃，露出裡麵積著的蛛網。
“吳烈，帶三個鎖甲騎兵先探路，注意腳下陷阱。”王九擊聲音沉得像淬了鐵，昨夜戰場的血腥味仿佛還粘在鼻尖，他不敢輕信山寨裡空無一人。吳烈應聲翻身下馬，靴底踩過碎石發出脆響，三個騎兵緊跟其後，馬刀斜挎在腰間，手按在刀柄上，每走一步都警惕地掃視四周。
片刻後，吳烈的呼喊從山寨裡傳來：“大當家，裡麵沒土匪活口！隻有幾間營房關著人，看穿著不像土匪！”
王九擊這才揮了揮手，身後的隊伍緩緩進入山寨。剛穿過大門，一股混雜著黴味與餿飯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庭院裡散落著幾頂被踩爛的氈帽，顯然是土匪逃跑時慌亂丟下的。西側牆外堆著十幾具土匪屍體，都是之前被砍倒的，屍體旁還散落廢棄的武器。
“王老三，你帶長矛旗的弟兄去東側營房，把裡麵的人救出來；吳烈，你帶騎兵去後山找兵器坊，順便打掃戰場收集武器；我去清點糧倉和牲畜棚。”王九擊迅速分好工，手裡的欽造腰刀始終沒離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王老三帶著二十一個長矛手走到東側營房前，木門被粗麻繩捆著，他抬手一刀砍斷繩子，推門的瞬間，裡麵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別慌！我們是黑風寨的，來救你們的！”王老三舉起鐵矛，放緩了語氣。
營房裡的人先是沉默，隨後一個穿著破爛短褂的中年男人扶著一個老太太，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手裡還抱著一個麵黃肌瘦的孩子。男人臉上滿是汙垢，顴骨高高凸起，看到王老三身上的鎖棉，腿一軟就想跪，嘴裡不停念叨：“好漢饒命！我們是被抓來的莊稼人，不是土匪啊……”
“起來吧，黑風山土匪都被我們殺了，安全了。”王老三伸手將男人扶起來，“你去把其他被關的人都叫出來，到庭院裡集合，我們給你們帶了乾糧，一會兒就送你們去黑風寨。”
男人愣了愣，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轉身衝進營房深處。沒過多久，越來越多的人從各個營房裡走出來，有拄著拐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女，還有幾個年輕後生，一個個都瘦得隻剩皮包骨，衣服破得露著胳膊和腿。王老三讓人清點人數，最後報上來的數字是四百五十二人——都是附近村鎮的農戶，還有二十多個孩子，都是土匪從村裡搶來的。
“大家排好隊，每人先領兩個餅子，喝口水！”王老三讓弟兄們把隨身攜帶的乾糧袋打開，分發給百姓。百姓們接過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有個老太太咬了一口餅子，眼淚掉在餅上，嘴裡不停地說：“謝謝好漢，謝謝好漢……”
與此同時，吳烈帶著騎兵在後山找到了兵器坊。作坊的門虛掩著，推開門一看，裡麵煙霧繚繞，十幾座鐵匠爐還冒著餘溫，鐵砧上放著半截沒打好的長矛。五個穿著粗布圍裙的鐵匠蹲在角落裡，身邊圍著二十個年輕學徒，最小的看起來才十三四歲，手裡還握著小鐵錘，看到騎兵進來，嚇得縮成一團。
“你們是被黑虎山土匪抓來的鐵匠？”吳烈問道。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鐵匠顫巍巍地站起來，點了點頭：“回好漢的話，我們五個是山下鐵匠鋪的，半年前被抓來打造兵器，這些孩子是土匪從村裡搶來的，逼著學打鐵……”
“現在土匪滅了。”吳烈說道，“黑風寨正好缺鐵匠，你們可以留下，管吃管住；要是想回家。”
老鐵匠和其他鐵匠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一絲希望。“我們願意留下！”一個年輕鐵匠立刻說道，“回家也怕再被其他土匪抓，跟著好漢們，至少能安心打鐵。”二十個學徒也紛紛點頭，他們早就受夠了土匪的打罵，能有個安穩去處，比什麼都強。
吳烈讓人先把鐵匠和學徒帶到庭院，自己則帶著騎兵去打掃戰場收集武器。山寨外的戰場上散落著不少被丟棄的兵器：鳥槍大多掉在屍體旁，有幾杆槍管還熱著，顯然是剛開過火；抬槍因為太重，被扔在西邊；鐵矛和竹弩散得到處都是，有些矛尖還沾著血；鐵鏈飛爪大多纏在樹乾上，是土匪之前用來攀爬的；棉甲和短刀也是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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