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金色的火焰,自沈清辭的指尖亮起,初時不過米粒大小,卻蘊含著焚儘萬物的恐怖意誌。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是無聲無息地,順著兩人相抵的手腕,蔓延向玄天宮主。
玄天宮主那張癲狂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駭。
他感覺到的不是灼熱,而是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栗。那金色的火焰仿佛是他體內所有邪氣的克星,甫一接觸,他那融合了上古殘魂之力、堅逾金鐵的臂膀,竟發出了“滋滋”的聲響,一縷縷黑氣被強行蒸發,化為虛無。
劇痛!深入骨髓的劇痛!
“啊——!”
玄天宮主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抽身後退。他反應極快,在手臂被徹底廢掉之前,竟以壯士斷腕的決心,主動引爆了手腕處的邪能,借著這股反衝之力,身形暴退數十丈,狼狽地落在遠處。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右手手腕處已是一片焦黑,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更可怕的是,那金色的火焰之力如跗骨之蛆,依舊在傷口處盤踞,不斷蠶食著他的生機,阻止著傷口的愈合。
“你……你這是什麼功法?!”玄天宮主又驚又怒,他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專門克製邪祟的力量。
沈清辭沒有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冰封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對方,仿佛在看一個死人。淵底的空氣因這短暫的交鋒而凝固,那股山嶽般的威壓被沈清辭一擊破去,讓遠處的雲舟等人得以喘息。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剛才兩股極致力量對撞的瞬間,那無形的氣浪中心,被沈清辭護在懷裡的白色狐裘,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裘袍之內,蘇九九緊閉的雙眼,眼睫毛不安地抖動著。
她像墜入了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夢裡,一邊是刺骨的寒潭,要將她凍結成永恒的冰雕;另一邊,則是一片翻湧的、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血色海洋,要將她的神魂徹底吞噬。她像一葉孤舟,在兩股力量的夾擊下飄搖,隨時都會傾覆。
就在她即將被那片血海吞沒的刹那,一道純粹而淩厲的金色劍意,劃破了夢境的黑暗,斬開了那片血海。
但劍意帶來的並非安寧,而是更深層次的危機感。那片被斬開的血海深處,一個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意誌,被驚醒了。
“螻蟻……也敢……覬覦‘神’的容器……”
一個模糊的、充滿惡意的念頭,直接烙印在了蘇九九的神魂深處。
這股惡意,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體內一道塵封已久的枷鎖。
沈清辭正欲再次出手,徹底了結這個後患,卻忽然感覺懷中一沉。
他下意識地低頭。
那件本該散發著溫暖靈光的白色狐裘,此刻正從內部,絲絲縷縷地向外滲透著純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那不是玄天宮主身上那種混亂駁雜的邪氣,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純粹的、仿佛來自萬物終結之處的魔息。
他懷裡抱著的那具嬌小、冰冷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一股君臨天下、視萬物為芻狗的恐怖威壓,自裘袍內轟然爆發!
這股威壓之強,竟連沈清辭都感到了一絲壓力。他抱著她的手臂,感到一陣刺痛,仿佛自己抱著的不再是一個溫軟的少女,而是一顆即將爆開的、蘊含著滅世之力的星辰。
“嗯?”
對麵的玄天宮主也察覺到了這股異變,他臉上的驚怒化為一絲驚疑,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沈清辭懷裡的狐裘。
下一刻,那件品級不凡的狐裘法寶,在一陣無聲的扭曲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白色光點。
光點散儘,露出的,卻不再是那個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女。
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靜靜地站在沈清辭原本抱著蘇九九的位置。
黑袍曳地,衣袂上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繁複的魔紋,在昏暗的淵底閃爍著幽光。一頭墨色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身後,幾縷發絲垂在臉側,襯得那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龐愈發蒼白。他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薄唇的弧度帶著天生的涼薄與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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