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銀杏葉落了滿地，像鋪了層金箔。我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本兵法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桌案上放著雪兒剛送來的“傑作”：一個用銀杏葉拚的小老虎，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可愛。
這丫頭，昨天剛把我最寶貝的那盞青花瓷瓶打碎了。那是我年輕時在邊境打仗，從敵國將領手裡繳獲的戰利品，跟著我快三十年了。當時我氣得臉色鐵青，她卻縮著脖子，像隻受驚的小貓，小聲說：“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擦擦灰……”
“擦擦灰能把瓶底擦掉？”我把碎裂的瓷片往桌上一摔，聲音都發顫，“你都多大了，還這麼毛手毛腳！”
雪兒的眼圈瞬間紅了，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往地上掉，卻咬著嘴唇不說話。我看著她那副委屈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噌”地竄得更高——這丫頭，每次犯錯都用眼淚對付我，偏偏我還就吃這一套。
“哭什麼哭！做錯事還有理了？”我板著臉，故意不去看她。
她卻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胳膊，把臉埋在我袖子上蹭來蹭去，眼淚把布料都浸濕了：“爸……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溫熱的呼吸透過衣料傳過來，帶著她身上獨有的冷梅香。我剛硬起來的心腸，瞬間就軟了個角。
“放開。”我試圖推開她，語氣卻已經沒那麼硬了。
“不放。”她抱得更緊了，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除非爸不生氣了。”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心裡的火氣一點點往下掉。這丫頭，從小就這樣，闖了禍就往我懷裡鑽，用眼淚和撒嬌當武器，把我這將軍的威嚴吃得死死的。
“你說你，”我歎了口氣，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臉頰，“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雪兒見我語氣軟了，立刻得寸進尺，踮起腳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又飛快地在我下巴上舔了一下，像隻討饒的小貓：“爸，你不生氣了？”
溫熱的觸感帶著點濕潤的癢意，我剛壓下去的火氣徹底沒了，隻剩下滿心的無奈。“氣！怎麼不氣！”我板著臉，卻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但再氣也不能把你扔出去不是？”
雪兒立刻笑開了花，眼睛彎成月牙，在我懷裡蹭來蹭去：“我就知道爸最好了！”
結果就是，我氣了半天，最後還是自己蹲在地上，把那些碎瓷片一點點撿起來，打算找個工匠看看能不能修補。她倒好，蹲在旁邊給我遞紙盒子，還嘰嘰喳喳地說：“爸，等我發了月俸，給你買個更好的！比這個還好看！”
我瞪了她一眼：“你那點月俸，夠買個瓶塞的？”
她卻不怕，反而湊過來，在我耳朵上輕輕咬了一下：“那我就多攢幾個月！反正一定要給爸買個最好的！”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我突然覺得，那盞碎了的瓷瓶，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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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她又送來這銀杏葉拚的小老虎，說是賠我的。我捏著那粗糙的葉片，心裡清楚得很——這輩子，我算是被這丫頭“降伏”了。
正想著，窗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我探頭一看，隻見雪兒正和羅峰在院子裡踢毽子，她動作笨拙，總是接不住，卻笑得像個孩子。羅峰站在她對麵，耐心地陪著，偶爾故意把毽子踢得近一些，讓她能接住。
“羅峰！你故意的！”雪兒接住毽子，卻耍賴似的往他身上撲，“你是不是覺得我踢得不好！”
羅峰笑著躲開，聲音裡帶著縱容：“元帥踢得很好，是屬下沒踢好。”
“算你識相！”雪兒得意地揚起下巴，轉身卻看見我在窗邊，眼睛立刻亮了，“爸！你看我踢毽子！”
她把毽子往空中一拋，抬腳去踢，卻沒踢到，毽子落在了地上。周圍的親兵們都笑了，她卻不惱，撿起毽子跑到我窗下，仰著頭看我：“爸，你下來陪我玩會兒嘛。”
“不去。”我轉身坐回椅子上，“我還有事。”
“什麼事比陪我還重要？”雪兒推門進來，像隻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後，“爸，就玩一會兒嘛，我教你踢毽子！”
“我一把年紀了，踢什麼毽子。”我翻開兵法書，假裝認真看。
她卻突然湊到我麵前，雙手撐著桌案，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眼睛亮晶晶的：“爸，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因為昨天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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