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柴房的木梁，在地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雪兒踮腳摸著房梁上那道斷裂的繩痕，指尖劃過粗糙的木刺——這裡曾懸著她和烈焰的重量，如今隻剩風穿過窗欞的輕響。她忽然回頭，晨光在她眼底碎成星子，像當年掉下來時飛濺的木屑，輕聲問：爸，您說這房梁還記得繩子斷的聲音嗎？當時的一聲，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耳朵嗡嗡的。
我走過去，在她身後護住她的腰，怕她踮腳不穩摔下來：肯定記得，就像我記得你掉下來時，喊的那聲比驚雷還響。
她轉過身，往我懷裡鑽了鑽，額頭抵著我的胸口，聲音悶悶的：上午第一個問題，爸爸，我從房梁掉下來的時候，你是不是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呀？
是，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我想起衝進柴房時，正看見你和烈焰懸在半空，繩子咯吱作響。剛要伸手去接，繩結地崩開，你像片葉子似的往下落。我撲過去時膝蓋磕在石階上，疼得鑽心卻毫無知覺，眼裡隻有你蜷縮的身影。抱住你的時候，手都在抖，摸遍你全身才敢確認沒摔斷骨頭現在隻要看到高處懸掛的東西，心臟還會抽一下。
雪兒的指尖輕輕摳著我胸前的衣襟：我就知道爸會怕......其實掉下來的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隻想著千萬別摔臉。等落到烈焰背上，才發現它抖得比我還厲害，舌頭舔得我滿臉都是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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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爸爸，我磕掉五顆牙齒，你檢查我嘴巴的時候，是不是擔心我以後長不出新牙呀？
擔心得連夜翻遍了軍醫的醫書，我想起你張著嘴，牙齦滲著血，五顆乳牙躺在我手心裡，白生生的像碎玉。我捧著你的臉，手指不敢碰傷口，眼淚差點滴進你嘴裡。軍醫說換牙期磕掉沒事，我還是不放心，第二天就托人去城裡買了補鈣的藥膏，每天盯著你抹，直到看見新牙冒頭，像小筍似的頂破牙齦，我才敢睡踏實。
她仰起臉，張開嘴讓我看：爸您看，新牙長多齊！比原來的還結實，啃排骨都不用費勁。其實當時我怕的不是長不出牙，是怕您嫌我漏風的樣子醜。
第三個，爸爸，知道烈焰打翻蘑菇湯是在救奎木叔叔時，你是不是覺得烈焰特別勇敢呀？
是，比戰場上衝在最前麵的傳令兵還勇敢，我想起獸醫後來檢查，說烈焰的鼻子能分辨出二十種毒素，那天它扒著鍋沿狂吠，不是搗亂是示警。奎木那鍋毒蘑菇，要是喝下去，半條命都得交代。後來我摸著烈焰的頭說，它卻蹭著你的手心要雞腿，分明是邀功，它明知道奎木會揍它，還是敢把鍋掀了，這不是勇敢是什麼？
雪兒笑了，眼角泛著濕意：我就知道爸會誇它！其實烈焰平時可慫了，打雷都要鑽我床底。那天它擋在我和奎木叔叔中間，齜著牙護著我，我才發現它比誰都靠譜。
第四個，爸爸，奎木叔叔向我賠罪的時候，你是不是在旁邊偷偷觀察我原不原諒他呀？
是，比看戰術沙盤還緊張，我想起奎木捧著個錦盒站在你麵前，臉比被我揍那天還紅，說元帥，我把祖傳的玉佩給你，要是還氣不過，就再揍我一頓。你盯著他手裡的玉佩，我盯著你的嘴角，生怕你皺一下眉。直到你說我早不氣了，我後背的汗才消下去，就怕你心裡留疙瘩，以後見了他就躲。
她往我懷裡縮了縮，聲音軟得像棉花：我才不躲呢！他賠罪的時候，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比被老鼠嚇到時還可愛。再說他給的玉佩，我串了紅繩掛在烈焰脖子上，算是它的軍功章。
第五個，爸爸，你警告奎木叔叔再亂來就送他投胎，是不是怕他以後再欺負我呀？
是，也是給他提個醒，我想起當時指著奎木的鼻子，手都在抖，說雪兒要是少根頭發，我讓你去陪閻王下棋。不是真要他命，是怕他再犯渾——柴房那事，他要是真一鞭子下去，我能當場拆了他的骨頭。後來他跟我說將軍你那眼神，比刀還嚇人，我卻說嚇不住你，就護不住我女兒有些人不把狠話說明白，他記不住疼。
雪兒聽完，忽然踮起腳在我下巴上親了口，笑聲帶著點漏風的憨氣：爸，您就是我的護身鎧甲！其實我知道您不會真送他投胎，您就是想讓他知道，我是您的寶貝，誰都不能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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