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他知道,即便說出來,那些失去王、失去父親、失去兒子的蠻族戰士,也不會聽。
他們已經一無所有。
複仇,是他們唯一剩下的東西。
“好。”鬼麵長老點頭,“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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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正,蠻族大營廢墟中央,血祭法壇。**
這座曾經高達三丈、以無數生魂祭煉的宏偉祭壇,在頡利敗亡後,已被守軍用炸藥轟塌大半。殘存的基座焦黑開裂,血池早已乾涸,池底隻剩一層凝固的、散發著腥臭的暗紅垢跡。
此刻,殘破的法壇周圍,黑壓壓跪滿了蠻族戰士。
不是十萬。
是七萬。
三萬人已經在三天的潰敗、逃亡、內鬥中死去或離散。剩下的七萬人,大多帶傷,甲胄殘破,兵器不全。
但此刻,他們的眼中,已沒有恐懼,沒有迷茫。
隻有一種燃燒到極致的、近乎瘋狂的仇恨。
赤那站在法壇廢墟中央,手持那根傳承了數百年的、頂端鑲嵌著九顆凶獸顱骨的法杖。他蒼老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顫抖,但聲音卻異常堅定,一字一頓,念誦著蠻族失傳已久的、禁忌的咒文。
那不是祈福。
那是獻祭。
以自身為祭品,喚醒沉睡萬年的凶獸。
隨著咒文聲起,殘破的法壇開始發出微光。
起初隻是極其微弱的、如同螢火的暗紅光芒,從龜裂的基座縫隙中滲出。緊接著,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濃,從暗紅轉為猩紅,從猩紅轉為一種近乎墨色的、吞噬一切光線的詭異深紅。
那乾涸的血池底部,凝固的垢跡竟開始融化,重新化為粘稠的、沸騰的血水。
“嘩——!”
血水如泉湧,轉眼間注滿了整座血池!
九盞幽綠魂燈從鬼麵長老帳中飛出,懸浮於法壇上空,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排列。每盞魂燈中都有一縷漆黑的、扭曲蠕動的霧氣飄出,彙入血池中央。
血池沸騰得更加劇烈!
池麵浮現出無數扭曲痛苦的人臉虛影,那是曾經被獻祭於此的無數生靈的怨念殘魂。它們發出無聲的淒厲哀嚎,掙紮著想要逃離,卻被血池中那股越來越強的吸力,重新拖回深淵。
“還不夠……”鬼麵長老低語,“需要更多生魂……”
他轉頭,看向法壇周圍跪著的七萬蠻族戰士。
“為你們的王複仇,需要代價。”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代價,就是你們的血肉、你們的精魂、你們的一切。”
“誰願先死?”
死寂三息。
“我——!”
一名年輕的蠻族百夫長猛地站起,拔出腰間彎刀,毫不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喉嚨。
鮮血噴湧,濺入血池。
池麵漣漪驟擴!
仿佛受到了滋養,血池中央,開始浮現出一個極其模糊的、巨大的虛影輪廓。
那輪廓初時隻是一團混沌的漆黑,隨著更多蠻族戰士割喉自儘、投入血池,逐漸勾勒出隱約可辨的形狀——
龐大的、如同一座小山丘般的身軀。
粗短而有力的四肢。
以及,一張占據了整個頭顱三分之一、布滿層層疊疊利齒的……
巨口。
“饕餮……”老薩滿赤那望著那道正在凝實的虛影,聲音顫抖,不知是敬畏還是恐懼,“是饕餮……”
“不。”鬼麵長老搖頭,“隻是投影。沉睡萬年的凶獸,不可能如此輕易完全蘇醒。這一道投影,最多隻能存在一炷香時間,戰力也遠不及饕餮真身的萬一。”
他頓了頓,眼中幽光更盛。
“但這一炷香,足夠它吞噬潼水關。”
“也足夠它——”
“撕碎林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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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潼水關,帥府。**
林自強猛地睜開眼!
他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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