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光剛漫過太女府的朱漆大門，門簷下掛著的銅鈴還沾著晨露，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嗒嗒嗒”的蹄音敲在青石板路上，帶著塞外與江南交織的風塵，驚得簷下棲息的麻雀撲棱著翅膀四散飛逃，落下幾片沾著霜氣的羽毛。
兩匹快馬停在府門前，前一匹黑馬的馬背上，易彥旻率先翻身而下，動作利落卻帶著幾分倉促——他身上的墨色勁裝沾著不少塵土，袖口還磨破了一角，顯然是趕路時被樹枝刮到的。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的目光急切地往府內望，連韁繩都忘了遞給侍衛，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總算到了！這趟去江南處理糧荒，走水路繞了不少彎路，耽誤了快兩個月，不知道殿下和蘇知衍他們怎麼樣了！北狄沒再犯事吧？祁悅靈抓到了嗎？”
跟在後麵的付樂雲則沉穩得多，他牽著白馬的韁繩，動作輕緩地將馬交給侍衛，指尖還下意識地理了理衣襟——他穿的月白錦袍沾著淡淡的江南水汽，袖口別著一朵風乾的蓮子花，花瓣雖有些發皺，卻依舊能看出當初的潔白，是他途經江南蓮塘時特意摘來的。“別急，”他拍了拍易彥旻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安撫的力量，“先進去見殿下，自然就知道了。你看你，急得連馬都沒拴好，若是驚了府裡的人，反倒不好。”
他話音剛落，府內就傳來侍衛清亮的通報聲：“付少郎、易少郎回來了！”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內快步走出，是肖簡臣。他穿著一身月白色常服，腰間係著一條素色腰帶，手裡還拿著一卷攤開的文書，紙角微微卷起，顯然是剛從書房出來，連文書都沒來得及收好。文書上的墨跡還帶著幾分濕潤，能看到“北狄互市清單”幾個字，是他今早剛擬好的。
肖簡臣看到兩人，臉上瞬間露出溫和的笑意，眼底的疲憊也散去了幾分——這幾日忙著整理北狄部落的後續事宜，他幾乎沒睡過安穩覺，眼下看到他們回來，總算能鬆口氣。“你們可算回來了，”他走上前，自然地接過易彥旻手裡的竹編魚簍——那是易彥旻從江南帶回來的，簍身編得細密，還刻著小小的魚紋，是江南水鄉特有的樣式，“殿下從昨日起就念叨著你們，說你們若是今日再不到，就要派人去江南查探了。快隨我進去，書房裡還有客人。”
易彥旻的好奇心更重了，跟著肖簡臣往裡走，腳步都快了幾分。穿過庭院時，一陣風吹過，滿院的桂樹沙沙作響，細碎的桂花瓣落在肩頭，帶著濃鬱卻不膩人的香氣。易彥旻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觸到花瓣的柔滑，才想起現在正是深秋，京中的桂花開得正好。他轉頭看向肖簡臣，語氣裡的急切更甚：“肖簡臣，你快跟我說說，這兩個月京裡到底出了什麼事？出發前北狄還在雁門關外虎視眈眈，祁悅靈也還在逃，怎麼殿下還能安心等我們回來？難道都解決了？”
肖簡臣笑著點頭，抬手拂去落在文書上的一片桂花瓣，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都解決了。左賢王的使者上個月已抵京，簽了盟約，不僅歸還了之前搶占的月牙泉、紅石坡兩個據點，還承諾三年內不得越界；祁悅靈被蘇知衍從劄答蘭部押了回來，現在關在天牢裡，隻等陛下下令處置；京中的餘黨也被陸玉景清理乾淨了，連他們藏在西城客棧的兵器和密信都搜了出來，沒留下任何隱患。”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易彥旻和付樂雲都愣住了。易彥旻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甚至往前湊了湊，確認自己沒聽錯：“真的？祁悅靈那女人竟被抓到了？她不是逃去北狄了嗎？蘇知衍怎麼找到她的？”付樂雲也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敲擊著腰間的玉佩——他出發前曾擔心過北狄與祁悅靈勾結，會讓邊境局勢惡化，沒想到短短兩個月，竟已塵埃落定，這速度遠超他的預期。
“具體的細節，還是讓蘇知衍跟你們說吧，他比我清楚。”肖簡臣笑著引他們繼續往前走，“陸玉景也在書房，正跟殿下討論江南的糧運調度，你們回來得正好，正好一起商量。”
走進書房時，暖意瞬間裹住了幾人——帳內的銅爐裡燃著鬆木，火苗“劈啪”跳動，將案上的奏疏都映得暖融融的。祁星黎正坐在紫檀木案前看奏疏，手裡握著一支朱筆，筆尖懸在紙上，似乎正猶豫著如何下筆。案上還放著一個硯台，墨汁研磨得細膩，旁邊擺著幾卷展開的文書，分別是“江南糧荒處理預案”和“北狄互市條款”。蘇知衍和陸玉景分坐在案旁的椅子上，蘇知衍正指著案上的輿圖，跟陸玉景說著什麼，陸玉景則拿著一本糧冊，時不時點頭，手指還在冊頁上做著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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