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氣氛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寒冷幾分。
一張巨大的北境沙盤擺在中央，清晰地標示出敵我態勢——代表蠻族的黑色小旗已呈鉗形，深深嵌入北涼關外圍，其中一枚更是插在了關鍵的“落鷹澗”上，觸目驚心。
秦紅玉端坐主位，甲胄在身，英氣逼人，但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與凝重，讓她更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雌豹。兩側分別坐著以副將張魁為首的七八名將領，個個披甲帶傷，麵色不善。
李逍遙、趙清影和柳如煙站在沙盤另一側，如同闖入狼群的三隻羔羊，接受著無數道或審視、或輕蔑、或敵意的目光洗禮。
“將軍！”絡腮胡張魁率先發難，他身材魁梧，聲如洪鐘，指著李逍遙，“將此等來曆不明的閒雜人等帶入軍機重地，是否太過兒戲？我看他細皮嫩肉，怕是連雞都沒殺過，焉能懂得軍陣廝殺？”
他話音一落，立刻有幾名將領出聲附和。
“張副將所言極是！”
“軍情緊急，豈容外人置喙！”
秦紅玉抬手，壓下帳內的嘈雜，目光銳利地看向李逍遙，聲音不帶絲毫溫度：“李公子，你既言能解北境之危，本將給你一次機會。說說看，你有何高見？”
她倒要看看，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是真有驚世之才，還是隻會誇誇其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逍遙身上。
李逍遙神色不變，緩步走到沙盤前，目光掃過那錯綜複雜的山川地勢，最終落在北涼關正麵，那片相對開闊的平原地帶。
“高見談不上。”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隻是發現了幾處顯而易見的疏漏，若不及早彌補，北涼關三日之內，必破無疑！”
“狂妄！”
“信口雌黃！”
眾將嘩然，張魁更是氣得臉色漲紅，若非秦紅玉在場，恐怕已經拔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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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紅玉瞳孔微縮，纖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說清楚！”
李逍遙不理會眾人的怒視，拿起代表北涼守軍的藍色小旗，點向沙盤上關前那片平原。
“其一，兵力布置，主次不分，虛實不明。”他聲音清朗，回蕩在帳內，“將軍將七成主力，一字排開，陳列於關前正麵，看似雄壯，實則愚不可及！”
“蠻族騎兵來去如風，弓馬嫻熟。我軍主力聚於正麵，豈不是活靶子，任憑其箭雨覆蓋，騎兵衝陣？此乃取死之道！”
張魁猛地站起，怒目圓睜：“黃口小兒！你懂什麼？集中兵力，固守正麵，乃兵家正道！莫非要將兵力分散，讓蠻子逐個擊破嗎？”
李逍遙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道：“其二，防禦縱深，近乎於無。”
他將藍色小旗向後移動，點在關牆之下。“一旦前線被突破，蠻族騎兵可長驅直入，直抵關下。我軍連像樣的第二道、第三道防線都未設置，潰敗之勢一旦形成，便是兵敗如山倒，神仙難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微變的眾將，最後看向秦紅玉。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資源調配，僵化死板。”
他指向沙盤上幾個關鍵的物資囤積點。“所有糧草、軍械，皆囤於關內大營。若我是蠻族統帥，隻需派一支奇兵，繞過正麵，哪怕隻有千人，截斷我軍後勤，或者直接火燒連營。請問將軍，關內十萬大軍，能撐幾日？”
“這……”一名老將下意識出聲，隨即意識到失態，趕緊閉嘴，但額角已見冷汗。
張魁臉色鐵青，強辯道：“蠻子皆是莽夫，豈會懂得這些？更何況，我軍斥候……”
“斥候？”李逍遙終於抬眼，淡淡地瞥了張魁一眼，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嘲諷，“張副將莫非忘了落鷹澗是如何失守的？若非有人精準地摸清了我軍斥候的巡邏路線與換防間隙，蠻族偏師怎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我軍側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落鷹澗失守一直是懸在眾人心頭的謎，此刻被李逍遙點破，所有將領，包括秦紅玉在內，心頭都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是啊，若非內鬼泄露軍機，蠻族怎會如此精準？
張魁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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