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門深處,一間更為隱蔽、由魯妙子親自檢查過並無暗道的房間,被臨時布置成了琉璃的“養傷之所”。
李逍遙當著眾人的麵,對臉色依舊蒼白的琉璃溫言道:“你既棄暗投明,提供了如此重要的情報,便是我們的朋友。暫且在此安心養傷,外麵的事,不必擔憂。”
琉璃倚在床頭,眼含感激的淚光,聲音虛弱卻堅定:“多謝李公子信任,琉璃定當竭儘全力,彌補過往罪孽。”
場麵一派和諧,仿佛信任已然建立。
然而,就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內外便是兩重天地。
房間內,琉璃臉上的感激與脆弱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她緩緩躺下,閉目調息,耳朵卻如同最敏銳的傳感器,捕捉著門外最細微的動靜。
房間外,李逍遙臉上的溫和也瞬間消散。他看向身旁的趙清影和柳如煙,眼神銳利。
“清影,明鬆暗緊。派‘暗哨’十二時辰輪值,記錄她一切要求、行為,哪怕是多要一杯水。”趙清影立刻領命,轉身就去安排最可靠的、完全不知內情的新人負責外圍警戒,而真正的核心暗哨則潛伏在更深的陰影裡。
“如煙,”李逍遙繼續道,“你的任務最重。我要你像影子一樣貼著她,但絕不能讓她察覺。看看這隻驚弓之鳥,在以為安全之後,會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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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紅唇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放心,就算她半夜翻身幾次,說的什麼夢話,我都給你查得明明白白。”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青煙般融入廊柱的陰影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
琉璃表現得如同一個真正的、心有餘悸的叛逃者。她按時服藥,安靜修養,對送來的飲食毫無戒心,偶爾向看守的年輕捕快流露出對未來的迷茫與對李逍遙等人的感激。
她甚至主動斷斷續續回憶起一些長生殿無關緊要的據點或早已廢棄的聯絡方式,態度配合得無可挑剔。
這一切,都被層層彙總到李逍遙麵前。
“太乾淨了。”李逍遙在隻有核心幾人的密室裡,敲著桌麵,“一個剛剛叛逃,身處陌生環境的人,會如此平靜,如此……循規蹈矩嗎?”
魯妙子檢查過琉璃換下的血衣和帶來的零碎物品,搖了搖頭:“衣物破損和傷勢吻合,物品普通,沒有夾帶。要麼她真是誠心歸順,要麼……她就是最頂級的演員,而且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第二夜,子時。
連綿的陰雨終於停歇,月光勉強透過雲層,給六扇門龐大的建築群投下斑駁而模糊的光影。
琉璃的房間窗戶,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細縫。
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貼著牆角的陰影,瞬息間滑入了房間內側的視覺死角。正是柳如煙。
房間內,琉璃似乎已經熟睡,呼吸平穩悠長。
柳如煙屏息凝神,如同石雕,連心跳都放緩到極致。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她以為今夜又將一無所獲時——
榻上的琉璃,突然動了!
她沒有起身,隻是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內衣夾層中,取出了一粒比米粒還小,色澤與肌膚無異的蠟丸。
動作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然後,她用手指,沾了沾床頭水杯裡未喝完的清水,極其小心地在身下硬木床板的某條不起眼的紋理上,塗抹了幾下。
那被水浸濕的木質紋理,在窗外微弱月光的特定角度照射下,竟隱隱反射出極其黯淡、排列奇特的細微磷光!
這磷光組成的圖案,並非文字,更像是一種特定的符號或標記。
做完這一切,琉璃將蠟丸重新藏好,手指抹過床板,那磷光痕跡便悄然消失。她翻了個身,繼續“沉睡”,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暗處的柳如煙,心中巨震。這種利用特定光線角度和材質反射傳遞信息的方式,隱秘至極,若非親眼所見,根本無從察覺!
她沒有打草驚蛇,默默記下那磷光圖案的形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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