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露自小長在城中,自然對這裡無比地熟悉。
她當真帶著顏知憶去吃遍了這城中的美食,看遍了雜耍演出,攜手同遊過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小球球對這裡不同於其餘地方的煙火與質樸感到萬分的新鮮,這會兒趴在搖搖晃晃的畫舫船的窗沿上,探出了一顆腦袋轉來轉去,頗為興奮地瞧著四周景色,哪兒都覺得好看。
“好看吧~”
洛露與她一同趴在窗邊,見她這般模樣便忍不住地彎唇,有些自豪地問她。
“好看好看!”
這四處碧樹上都掛著好看的綢緞,來往之人倒不像是修真者了,反倒像是下界中安居的凡人。
顏知憶托腮瞧著,忍不住點了點腦袋,眸子亮亮地瞧著這副她之前未曾見過的場景。
她看得入迷仔細,瞧不見身旁的小姑娘此時瞥向她的眼神。
含著深深的笑意,帶著異樣的興奮與欣喜,以及一絲……仿若要向誰證明什麼般的狠絕與幽暗。
洛露垂眸,抿了口手中的苦茶,陡然開口問她:“球球,如果有個人欺騙了你又殺了你全族,你會怎樣?”
突然被點名的球球眨了眨眸子,有些懵地想了下。
甚至都不過一瞬,她便已經全然冷下了神色,還帶著些少年不諳世事的意氣的眉目間霎時間染上了濃濃的殺意與戾氣。
她毫不猶豫,堅定且狠厲地淡淡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會把他的軀體一片一片淩遲下來,把他的魂魄關在金烏永不熄滅的火焰中,讓他永生永世都不得解脫。”
顏知憶一字一字,說得緩慢而清晰。
洛露靜靜地看著她,這一次,她並沒有笑。
可是她的神色溫柔到了極致,她看向顏知憶的目光,便好似在看一個性情如初的老友一般。
“怎麼啦?”
顏知憶有些不解地咬了口糖人,邊哢嚓哢嚓咀嚼著邊問她。
“沒什麼。”
洛露微微搖頭輕笑,也拿過了自己插在一邊的糖人,學著顏知憶一樣哢嚓哢嚓地咬下了糖人的腦袋。
“隻是很高興。”
“真的……很高興。”
她慢慢地仿若在咬著誰的皮肉一般地咀嚼著,低低說道。
【阿露……唔,我感覺你也應該去接手接手家族事務的,伯父伯母肯定會高興。】
【……唉,小心點兒莫霜吧……】
【……真的決定好了?】
熊熊燃燒著的大火,漫天的血色,一片死寂的家族。
除了一個被好友拚死救出的廢物,其餘的……無一生還。
隻是為了名利,就能用精湛的演技去哄一個自己滿心厭惡不屑的人,哄了幾十年。
哄上了床,哄上了結契的宗堂與大殿。
最終的,事先布好撒下的毒藥在一杯杯酒中發作。
從魔族換來的劇毒,便是真仙也無法逃脫。
在那場大火中,沒有了什麼洛家的小姐,隻剩下一個背負著世人唾棄的心性扭曲的嗜血魔頭。
洛露,那是個殘害血親與無辜的魔人。
僅此而已。
沒有人想要知道答案,敗落的洛家很快被臨濱城其餘幾個氏族瓜分乾淨,唯一存活下來的受害者莫霜則拿著一筆享用不儘的天地靈寶很快突破地仙,成了傳奇人物。
這個世界,並不在乎弱者的哭訴與黑白的真相。
世界重啟,萬物從頭,洛露看著眼前稚氣未褪的小姑娘,眸中光芒深暗。
她一輩子蠢笨如豬,運氣亦是不好,卻是遇上了一位極好的摯友。
在那般人人避之不及、視若洪水猛獸的日子中,這樣堅定的奮不顧身救下她的摯友便顯得尤為可貴起來。
君不棄我於烈焰,我報君以性命。
無惡不作的魔頭最終殘害殺死了莫仙君,卻是出人意料地成了妖族新皇的犬馬。
這一次,她想證明給自己的摯友看。
她其實,也並非無藥可救。
又有些不對勁兒了。
球球瞥了瞥身旁的人,抬手撓了撓自己的臉頰,哢嚓哢嚓地咬著糖人。
難道是因為要結契的緣故?
所以顯得有些……不正常了?
顏知憶百思不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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