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穿透皮囊,直刺靈魂深處。
“你也想要它,對吧?”陳硯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血沫摩擦喉管的咯吱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泊裡撈出來的,充滿了刻骨的嘲諷和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涼,“那本沾滿了血、浸透了無數亡魂怨念的劍訣殘篇!那本……讓我變成怪物的鬼東西!”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積鬱了數十年的絕望和悔恨。
宿老被他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和話語驚呆了,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村塾裡的誦讀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一片寂靜籠罩下來,隻有陳硯粗重艱難的喘息聲和遠處單調的蟬鳴。陽光依舊明媚,卻仿佛失去了溫度,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林衍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渾身顫抖、咳血不止的老者。對方的痛苦、悔恨、那深入骨髓的絕望,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他緩緩地、非常緩慢地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陳硯混亂的心神:
“劍訣是死的,人是活的。殺人的,從來不是劍訣。”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陳硯染血的前襟,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先生如今,傳的是書聲,種的是心田。這,才是真正的‘道’。”
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冷水。
陳硯布滿血絲的眼中,那狂亂的光芒驟然一滯。他死死地盯著林衍平靜無波的臉,那眼神裡有驚愕,有不信,有茫然,最終,那積壓了數十年的、如同磐石般沉重的悔恨與偏執,似乎被這句話撬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複了一些,捂住嘴的手緩緩垂下,無力地擱在膝蓋上,沾滿血汙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連串破碎的氣音。最終,他頹然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手掌,肩膀垮塌下去,整個人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一種……遲來的、巨大的茫然。
“傳書聲……種心田……”他喃喃地重複著林衍的話,聲音輕得像夢囈,渾濁的淚水毫無征兆地從他深陷的眼窩中湧出,混合著嘴角的血沫,無聲地滑落,滴在膝頭那洗得發白的青衫上,暈開一片更深的暗漬。那淚水,是血與淚的混合,是數十年心獄囚徒驟然窺見一絲微光的釋放。
就在這沉重的、幾乎凝滯的時刻,一股陰冷得如同九幽深處吹來的寒風,毫無征兆地掃過整個院落!
這風來得極其詭異,與這夏日的午後格格不入。它掠過地麵,並未卷起塵土,卻讓院中幾株翠竹的葉子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灰敗僵硬。強烈的惡意如同實質的冰針,狠狠刺向在場三人的肌膚,激起一片寒栗!
林衍的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張開,捕捉到一道幾乎完全融入空氣波動的、模糊扭曲的影子,正以一種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從村塾後方那片茂密的竹林中暴射而出!目標,赫然是那扇敞開的、傳出過童聲誦道的村塾窗戶!
邪修!而且是修為不弱、精於隱匿刺殺之道的邪修!其目的昭然若揭——趁老塾師心神失守、林衍分神之際,以雷霆手段擄走或擊殺那些身懷稚嫩道韻、可能蘊藏特殊靈性的孩童!
速度太快!距離太近!那扭曲的影子裹挾著冰冷的殺意,如同離弦的黑色毒箭,已經越過院牆,距離敞開的窗欞不足十丈!陰寒的靈力波動如同無形的毒蛇獠牙,已然鎖定了窗內那些懵懂無知的小小身影。孩子們驚恐的尖叫似乎下一秒就要劃破這凝滯的空氣!
宿老臉色煞白,驚駭欲絕,身體僵直,連驚呼都卡在喉嚨裡。陳硯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絕望與憤怒瞬間點燃,他下意識地就想撲過去,身體卻因傷勢和虛弱猛地一晃,差點栽倒。
千鈞一發!
林衍動了。
他的動作卻並非拔劍,也非飛身攔截,甚至沒有離開石凳。他隻是極其自然地伸出右手,拈起了石桌上那隻普普通通的竹製茶勺。那茶勺,不過三寸來長,是山裡人隨手削製的粗糙器物。
麵對那撕裂空氣、瞬息即至的致命殺招,林衍隻是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叮!
茶勺的尾端,輕輕敲在了他麵前那隻盛著半盞琥珀色茶湯的粗陶碗沿上。
一聲清越悠揚的脆響,如同深山古刹裡敲響的玉磬,又似某種玄妙道韻的起始音符,驟然在這被殺意凍結的空氣中蕩漾開來!
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無視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響在每個人的耳畔,甚至直接敲擊在神魂之上。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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