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隻剩下孤鴻子與玉衡兩人,還有那盞搖曳的油燈。
玉衡踮起腳尖,輕輕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了過來,清冷的眼眸裡滿是暖意:“萬事小心。我在城頭,與你同息。”
“好。”孤鴻子握緊了她的手,純陽與太陰內力再次交融,在兩人周身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太極虛影,生生不息。十六年的同修相伴,早已讓他們無需多言,便能知曉對方的每一個念頭,她的道,早已與他的道,緊緊綁在了一起。
玉衡轉身掠出偏院,白色的衣袍在夜色裡劃過一道流光,朝著甕城的方向而去。
孤鴻子緩緩轉過身,看向窗外被血光映紅的夜空,握著蓮心劍的手穩如磐石。他沒有立刻趕往鼓樓,而是邁步走出了府衙,走進了襄陽城的夜色裡。
他沒有禦空飛行,也沒有施展極速的輕功,隻是如同普通的行人一般,一步步走在襄陽城的石板路上。
夜色裡的襄陽城,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安寧,卻也沒有桑傑預想中的慌亂。街巷裡,隨處可見巡邏的守軍與自發組織起來的百姓,手裡握著兵刃、鋤頭、扁擔,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遇到屍變的活屍,便一擁而上,死死按住,配合趕來的武林人士斬殺、淨化。婦人們提著木桶,挨家挨戶地分發艾草、雄黃與符水,嘴裡還在安撫著受驚的孩子;白發蒼蒼的老人,坐在巷口的石階上,依舊一下一下地磨著箭簇,火星在夜色裡一閃一閃;年輕的漢子們扛著木料磚石,匆匆趕往城頭,修補被元軍投石砸塌的垛口,腳步匆匆,卻沒有半分退縮。
孤鴻子就這麼一步步走著,玄色的衣袍與夜色融為一體,周身的氣息淡若清風,正是天人同塵的境界。他的意識順著夜風擴散開來,與每一個巡邏的士兵、每一個磨箭簇的老人、每一個分發符水的婦人、每一個堅守巷口的百姓,緊緊連在了一起。他能感受到他們胸腔裡的心跳,能感受到他們心裡的忐忑,更能感受到他們骨子裡的堅定——那是曆經五年圍城,磨出來的韌勁,是寧死不肯向元軍低頭的骨氣。
路過城南的巷子時,他又遇到了那個白日裡磨箭簇的白發老人。老人的兒子戰死在了甕城之戰裡,此刻他正帶著十幾個年輕漢子,守在巷口,手裡握著磨得鋥亮的箭簇,身前擺著十幾張硬弓,眼神警惕地盯著巷外。看到孤鴻子走過,老人立刻放下手裡的弓箭,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身後的漢子們也紛紛停下動作,對著他行禮,沒有多餘的客套話,隻有一句無比堅定的:“道長,我們守得住!”
孤鴻子停下腳步,對著他們微微頷首,指尖一翻,幾張親手繪製的陰陽符遞了過去,聲音平靜卻帶著暖意:“貼在巷口,能隔絕陰邪氣息,護住巷內的百姓。保重。”
老人接過符紙,轉身端出了一碗溫熱的米湯,遞到了孤鴻子的麵前,粗糙的手掌上滿是老繭與血泡,聲音沙啞卻無比鄭重:“道長,喝口熱的吧。夜裡風大,暖暖身子。我們這些老百姓,沒什麼本事,但是我們知道,道長是為了我們,為了襄陽城。我們不怕,我們跟道長一起守著這座城。”
孤鴻子接過那碗米湯,碗沿還帶著老人手心的溫度。他仰頭一飲而儘,那股帶著人間煙火的暖意,順著喉嚨流進心裡,與滿城百姓的守護之意融為一體,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
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之前他總以為,天人同塵,是他融入眾生,守護眾生。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懂得,天人同塵的真諦,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孤軍奮戰,而是眾生與他並肩而立,他的道,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道,是這滿城所有不願屈服的生民的道,是戰死士兵的道,是磨箭簇的老人的道,是熬薑湯的婦人的道,是每一個守著襄陽城的人的道。
民心即道。
【叮!宿主道心再進一步,徹底領悟民心即道的真諦,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9.95%!陰陽無界境圓滿壁壘鬆動99.995%!】
識海裡的係統提示音一閃而過,孤鴻子沒有半分在意。他周身的純陽與太陰內力,在這一刻徹底交融,沒有半分阻滯,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太極虛影,在他周身緩緩旋轉,生生不息。他的意識與整個襄陽城的地脈、滿城的生民徹底融為了一體,仿佛他就是這座城,這座城就是他。
他抬眼看向城中心的鼓樓,那裡正泛起濃鬱的血光,一股陰寒邪異的氣息,正順著地脈瘋狂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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