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夢的手術很成功,腫瘤切除得很乾淨。從手術室出來的那天,任夢醒過來,看見劉林守在床邊,眼睛通紅,手裡攥著她的手,半天說不出話;偉和佳坐在旁邊,看見她醒了,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那時候我突然就想通了,”任夢看著星辰,眼神很亮:“生意敗了就敗了,日子苦點就苦點,可隻要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以前總為生意鬱悶,不值當,身體垮了,什麼都沒了。”
術後的任夢,像是徹底換了個心態。不再糾結於過去的得失,每天早早起床,跟著劉林去菜市場買菜,回來收拾屋子,中午幫著劉林打理飯館——搬到小南海對麵的飯店,那裡人流多,生意雖不如從前紅火,卻也安穩。下午沒事的時候,她就去公園散步,和老街坊聊天,要麼就坐在店裡,看著來往的客人,曬著太陽,心裡踏實得很。
“現在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不想癌症的事,也不想煩心的事。飯店有來就做,沒人來就玩,反正店麵是自己家的也不要租金,一點壓力都沒有。”任夢笑著說,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劉林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吃的,說要補身體;佳每周都給我打電話,問我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偉也常寄東西回來,說讓我注意保暖。你看,我這日子,多好。”
任夢看著一直微笑的星辰說,還給你說件事,剛嫁進劉林家的那些年,劉林的父親早年在禮西7大隊教書,因為成分不好,家裡的房子被沒收了,後來全家湊了1000塊錢,一點點把住房和後來開飯館的地方贖了回來。“劉林父親是個老實人,一輩子教書育人,對我也好,總說‘茂茂,別太累,身體要緊’。”任夢的聲音軟下來:“可惜他走得早,沒享著多少福。現在劉林的大姐二姐一家,日子也過得好,逢年過節都聚在一起,熱熱鬨鬨的。”
說到大姐,任夢很是驕傲又很難受地說:“當年才結婚那些年,家裡大姐、二姐和劉林還有媽媽都在紅星區供銷社上班,全家在紅星鎮可是不得了人家,一家人四個人都有鐵飯碗,月月都能領工資。劉林和媽媽每個月都要領37塊錢,每個月一領回來,劉林馬上就把錢交給我管。”任夢說著時臉上笑得花兒一樣。
那時候,媽媽上班和劉林每天按時上班,早上上班前,下班就回來後都幫忙在飯店乾活,後來供銷社解散後,就天天在飯店裡幫忙揣茶送菜,任夢炒菜時,劉林便遞菜揣菜,夫妻倆在親昵密切的配合中感情更是蜜裡調油,看到任夢忙得雙眼淚水被油熏得直淌眼淚的時候,劉林總會細心體貼地立即用紙巾擦掉,有時候,可以說,劉林便成了任夢的一雙手。任夢看到劉林便笑,幸福生活如陽光空氣,照在任夢那些為生意忙得腳不沾地累得精疲力竭的心靈上。
看到兩口子如此恩愛的人都會望著任夢發呆說:“你怎麼就那麼好命呢?”
可好命也擋不住曆史的車輪向前推進,大橋建好了,人們不在大碼頭過橋時,任夢蜜糖般幸福的心情沒有了。終日是對生活無限的擔憂。
特別是劉林大姐,在看到大碼頭老街快拆遷的時候,一股氣買了連自家門市在內的9個門市,真到拆的時候,又坐地起價,想高價賣給收購的開發商,結果因價格實在太高。開發商乾脆不買了她的門市了,如此浪費了大把的門市,現在九個門市放在昔日熱鬨,今天蕭條的老街,木質的房屋都快倒了,開發商早就瞧準了車站近公路的地,修房建門市全都在距離嘉陵江老遠的地方。任夢一天天跟著大姐一起著急,一家人都勸還是急。現在多不應該。
“哎!”任夢看著星辰長長歎息一聲,眼裡有淚花也有無奈閃現。
夕陽漸漸沉了下去,走廊裡的燈光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落在任夢的臉上,柔和了她眼底的細紋。她起身告辭,說要去護士站拔針,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叮囑:“星辰醫生,你也別太累,注意身體,有空來紅星鎮玩,我給你做糖麻丸吃。”
星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暖暖的,卻忽然想起一件事——肝癌大多與飲酒相關,她忘了問任夢有沒有喝酒的習慣。第二天一上班,她就往腫瘤科跑,卻被告知任夢剛剛已經出院了。她急忙去護士站找出院記錄,翻到任夢的電話號碼,前兩次打過去,都是忙音,第三次終於接通時,電話那頭傳來任夢爽朗的笑聲:“星辰醫生?我剛剛在車上太吵沒聽到電話聲,現在到家啦,紅星鎮的空氣就是好!”
“任夢,我問你個事。”
星辰握著聽筒,語氣認真:“你平時喝酒嗎?家裡人喝不喝?”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任夢的回答,帶著點笑意:“不喝不喝,我們全家都不怎麼喝酒。劉林以前偶爾喝一點,自從我手術後,他也戒了,說要陪我好好過日子。你放心,我現在啊,就想著怎麼開心怎麼過,好好活著,看著孩子們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掛了電話,星辰站在窗前,想著眾多資料上說的差不多肝癌都與喝酒有關,那麼不喝酒的任夢,她的肝癌從哪裡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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